投笔从戎奔赴黄土高原

张黎群


1937年初春的上海,沪西郊区中山路的一间楼房里,聚居着六名整装待发,奔赴陕北参军的年轻学生,他们是:肖泽宽、傅承钧、廖仁、董仲平、廖耐难(戈壁舟)、张黎群。

他们都是四川人,平均年龄18岁,高中毕业或大专肄业的文化程度,清一色的地主资产阶级家庭出身。这帮大孩子是老百姓称之为“毛根”朋友的,从小学、中学就是桃园结义的好们了。

段君毅同志是同我们发生关系的共产党人。他把一封介绍信交到我手里,说:“到西安,找薛俪,跟她到市学联找到刘日修,你们就有依靠了。”

六位青年学生,搭上京沪线火车。郭平欣是准一的送行人,表面上似乎有点冷清,然而,大家的内心是热乎乎的,热血奔流。我忽然想起“破釜沉舟”的历史故事。我们是剪断旧社会的关系了,迈向自己立志要去的地方。

陕北,黄土高原,那儿安眠着老祖宗——黄帝,他在天之灵有知,若看到“黄河之滨,聚合着一群中华民族优秀的子孙……’(抗日军政大学校歌),肯定会笑的合不拢嘴来!

我们在西安火车站下车,便住进西北各界救亡协会,受到组织部长谢华、青年部长樊一鸣亲切、热情的接待。不几天,使密藏着西安红军办事处的介绍信,向三原县方向出发了。晓行夜宿,在一个霞光灿烂的黄昏时分,我们到达红军前方总政治部的云阳镇。从此时此刻起,我们生活在红军主宰的天地中了。有比较才有鉴别。尝过苦味,方知甜头。我有股强烈的耳目一新的感觉。举眼看到招待所墙壁上有一幅标语,写道:“你又不是老太婆,为什么唉声叹气!”觉得用词新颖,意味深长,过目不忘。晚上,观看红军演剧队演出。戏台是临时搭起来的,正中挂一盏煤油灯,当然和上海那样富丽堂皇的戏院有天壤之别!可是,那台前地上坐满了黑压压的人群,双眼紧盯着戏台,聚精会神地看戏。台上认真演,台下专心着,台上台下,心心相印。

这个场面,此情此景,又是上海大戏院望尘莫及的。

我在这儿接触到红军中一些指战员,他们的音容笑貌,谈吐举止,都是国土上的新人:邓止戈同志,是长征过来的政治工作人员,之前是贵州地下党书记:我还拜访了地方工作部长王逸群同志;还有招待所的所长、指导员、战士。他们都是头戴五角星帽,脚穿粗布鞋,整齐清洁,动作利落,从哪方面看都是顺眼的。他们说起话来,轻言细语。同战士交谈,有如弟兄拉家常;同指挥员谈话,如知已谈心,良师教诲。

古人云:“与善人交,如入芝兰之室。’我们从那乌烟瘴气的旧环境,一下跳进全新的境地,自然而然地受到新世界的洗礼,留下难以泯灭的印象。

1983年秋,我任中国社会科学院青少年研究所所长,在西安主持中国青运史研讨会,五六十名与会人员,都是抗战初期到过云阳镇及附近的安吴堡,并在那里接受过革命教育的,大家还专程去那里访问。四十多年后重游故地,从心底进发出青春的气息,催人奋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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