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不认赝品
陈祖甲
近来读到一个新名词：赝科学。这是一位科学家提出来的。不少新闻媒体对此作了报道。近日又拜读了这位科学家在《科学》杂志今年第二期上发表的文章：《伪科学与赝科学》。原本社会上对伪科学作了多年的批评，界限比较清楚，不知为什么又提出“赝科学”的概念。细读之后才知道这位科学家是想把伪科学同赝科学区别开来。对此本人不敢苟同，不得不也来谈谈拙见，以求教于科学家。
科学家的文章是从“伪科学”的对应英文名词开头的。文章说：“‘伪科学’一词对应英文pseudo-science。希腊文前缀pseudo有伪、假、赝等意义，也可以译成‘赝科学’。鉴于我国的实际情况，笔者建议使用‘伪科学’和‘赝科学’两个词，并赋于它们不同的涵义。”看来问题提出的缘由很明白。
本人对英文懂得极少，只得求助于英汉词典。英国牛津大学出版社出版的《现代高级英汉双解词典》上的条目写道：“Pseudo 字首…… ~ scientific 伪科学的”。我国英语专家郑易里先生等主编《英华大词典》的解释是：“Pseud（o） comb.f.（即‘构词成分’ ——笔者注），伪、拟、假、赝”；“pseudoscience.n.假科学、伪科学”。至于葛传规先生等编辑的《新英汉词典》则简明地把“pseudoscience”译作“假科学”。上海译文出版社最新出版的《新英汉词典》（世纪版）也直截了当地译道：Pseudo-science，伪科学。可见，从没有英语专家把“pseudoscience”译为“赝科学”，兴许这种译法是个“创造”。
那么“赝科学”的涵义是什么呢？与出于同一个对应英文名词的“伪科学”又有什么区别呢？
那位科学家写道：“赝品并不一定毫无价值。……所谓赝科学，大都基于一定的事实，辅以各种联想和推论，却没有用现代科学方法去证实和排伪。许多赝科学作品，可能读来津津有味。只要不把它误认为真正的科学，可能也并无大害。”如此说来，两个名词的区别在于只是“伪科学”才有害，“赝科学”有一定的事实作基础，不一定有害。提出“赝科学”目的在此吗？
赝品的概念由来已久，大多是从仿古的字画和陶瓷器开始的。之所以被称作赝品，是因为这些物品并非原创，是临摹、仿制或复制的，而持有者、贩卖者却诓称是原作。不论怎么说，这里总有多多少少的自欺欺人的成分。然而，假的就是假的，垃圾就是垃圾，何必以假冒而自欺欺人呢。在博物馆里，常常可以见到许多复制品，但展示的时候都标明是复制品，那样就不能称赝品了。
还有一条，赝品只是冒用了原创者的名义，毕竟字画还是字画，陶瓷品还是陶瓷品。近来市场上有玻璃制品、胶制品经过伪包装后冒充玉器的；有非法盗印钱币的，那些就不能归属赝品的行列了。在科学领域更是不认赝品的。最近反学术腐败的实例就是证明。
伪科学之所以称为伪科学，是因为有的人假借现代科学的名词术语，包装一些虚假的现象，信口开河地胡诌瞎扯（美其名曰“研究”），制造一种神灵显现的氛围，诓骗善良的公众。这是完全违背科学精神的。按本人的理解，科学精神的内涵是“创新、求实、协作、奉献”。“创新”虽然排在第一，但是以“求实”为前提的。求实是科学精神的核心。既然是现象，就得弄明白是真相还是假象。把假象当事实，再加上新科学的桂冠，同求实的科学精神背道而驰。至今受到批判的“人体特异功能”、“水变油”、“超浅水船”等伪科学从来没有求实的意思。它们往往是通过热热闹闹的表演，让人看到莫名其妙的违背已被证实了的科学原理的假象；即便是有的煞有介事地做实验、写论文，但没有缜密的科学论证，漏洞百出。由此胡编乱造，达到诈骗的目的。比如，柯云路写的《新疾病学》，假借弗洛伊德的“潜意识”理论胡诌什么：“人生病是潜意识（也叫‘无意识’）制造出来的”（见“序”）；“疾病是潜意识制造出来的图画”（第21页）；“很少有人能想到普通疾病也是潜意识制造出来的”、“疾病是那样的不引人注意的自己的潜意识”（第27页）。这类东西，在某些人眼里也是津津有味的，那能归于“赝科学”的范畴吗？
伪科学从上世纪70年代末在神州大地盛行，因受到社会各界的针砭而不断变换手段，演化为“人体科学”。在这个过程中，那些支持者、呵护者、实施者除了违背科学精神，抗拒求实之外，还采用了形而上学、唯心论、经验论的方法。比如什么偷换概念的诡辩术、鼓吹心诚则灵、眼见就是事实的信条等等，往往借助于当众表演的手法来迷惑人，使人误以为是真正的科学。这些都是伪科学惯用的手法，如果再加上领导、名人讲几句好话，那就成神了。什么胡万林的“运动疗法”、沈昌的“人体科技”、严新的“气功”、张宝胜的“意念搬物”、张宏堡的“中功”、纪一的“一通茶”、张志祥的“元极医学”等等，无一不是在“人体科学”的庇护下扬名的。这些垃圾哪一种是“基于一定的事实”？如果把这些都归属于“赝科学”，能没有危害吗？事实已经作出了确凿无疑的证明。
2002.4.3.初稿
4.8.改定
5.7.补充修改于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