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渣泛起必捞

 陈祖甲

 许多公众都熟悉鲁迅先生在1931年10月写的一篇杂文——《沉渣的泛起》。先生在文章里深刻地揭露了在日寇入侵的“国难声中”，犹如搅动了停滞的池塘，各色沉渣——包括一批反动政客在内的各色人物，都出来显示自己的存在。他们把什么表演滑稽的旧影片、警犬、中药益金草之类的东西都捧出来，说是“爱国”、“救国”行动。鲁迅先生一针见血地指出，这种种表演并非为了解救国难，而是为了“将更多的利益榨取到自己的手里”。

其实当一件事情成为“热点”、“时尚”的时候，往往总有某些冒牌货，犹如泛起的沉渣，在社会的各个角落，漂浮表演一番的。这在当今的科普宣传中也同样清晰可见。近几年，当科学的春天到来、科普热在神州96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沸腾的时候，不少沉渣——诸如水变油、特异功能、法轮功等等——也趁势翻着筋斗漂浮上来，散发出臭气，腐蚀公众的精神世界。前些年，曾有媒体鼓吹有人靠八卦推算发现了了太阳系第十大行星——木王星的“丰功伟绩”，也是一例。

有点历史知识的人都明白，八卦最初是我国上古时代的老祖宗们用来记事的符号，后来慢慢地神秘化，变成了占卜的工具。尽管八卦本身包涵着一丁点朴素的辩证法因素，据说国外还有人从中得到启迪，引起联想，发明了计算机。但是，从春秋战国到现代，八卦毕竟是宣扬天命论和封建迷信的得力工具。它同现代科学毫无共同之处，同科学及其普及是项背而行的。

太阳系的大行星，至今只有九个，那就是金、木、水、火、土、天王、海王、冥王星加上地球。查遍所有的星星命名表，从来没有什么木王星。不说用多大倍的天文望远镜找不到，就是驰骋在宇宙、纵横于太阳系的空间飞行器，也没有证实过有木王星的存在。由此可见，用八卦推算出木王星不过是无稽之谈。

然而，我们翻开历史，在五十多年前，重庆的国民党《中央日报》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曾经吹捧过用八卦推算出木王星这件怪事。后来，《新华日报》、《大公报》都发表文章予以批驳。《大公报》的文章是由著名的天文学家张钰哲先生撰写的。

将这一桩早有定论的公案在科学的春天里翻出来，觉得是对当地科普工作提出一个警示。张钰哲先生那时的文章指出：“诗人可以抱有‘语不惊人死不休’之句，而从事科学工作的人，如果一心想倡惊奇论调而不甘于真理之追求，为知识而舍身，在学术上恐怕永远不能有什么成就贡献。”张先生的话经得起历史的考验。同科学工作一样，科普工作也是为了弘扬真正的科学，把人类从实践中创造、并经过实践考验的科学知识、科学精神和科学方法传授给广大劳动者和青少年，以提高公众的科学文化素质。这是当今科普工作者的义不容辞的历史使命。切不可为了哗众取宠而去猎奇，更不能为了票房价值而不惜推出沉渣来腐蚀公众的精神世界。既是沉渣，我想引用鲁迅先生的话：沉渣“最后的命运，也还是仍旧沉下去。”

                                      2000.10.12.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