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碎片，那些记忆
余杰
今年是美国飞虎队赴中国参战六十周年。中国探险协会主席严江征，三年前曾经到当年的“驼峰航线”上找寻驼峰空运第五十三号运输机的残骸，与他同行的还有八十岁的美国老兵汉克斯。当他们触摸着那些沾着泥土和苔藓的碎片的时候，也触摸着那段鲜血和梦想交织的历史。
第五十三号运输机的机长福克斯是一个独生子，他到中国参战之前有一个女友，他们即将准备结婚。因为参加飞虎队，婚礼推迟了。福克斯以为自己只是离开几个月。然而，他的生命突然中止在那片莽莽苍苍的热点雨林中、中止在那片陌生而多灾多难的土地上。谁能料想到，一场发生在遥远的东方的战争，却残忍地打断了一个普通的美国家庭的繁衍链条？在德克萨斯州那个叫达尔哈特的小镇上，这个家族永远地消失了。这是一个平凡的飞行员的结局，这是一个催人泪下的战争的碎片。带着飞机碎片来，步履蹒跚的汉克斯到那个依旧繁花似锦的德州小镇，找到了福克斯昔日的女友，也找到了老战友的童年。白发如霜的老太太微笑着说：“他去中国的前一天，我们度过了一个美丽的黄昏。他一直想回来，回来子承父业……”
其实，汉克斯本人也有一个忧伤的故事。在飞虎队解散前两周，一个年仅二十多岁、名叫佩塔奇的飞行员在江西上空遇难。佩塔奇作为平民参战，没有得到任何的抚恤金和荣誉。他那美丽的妻子是飞虎队的护士，当时已经怀了七个月的身孕。英勇的战士在长空中永远地消失了，只留下孤儿寡母艰难地度日。后来。汉克斯娶了老战友的遗孀，并将孩子抚养长大，并像亲生孩子一样爱他。汉克斯与中国人民一起度过的最艰难的硝烟岁月，回到美国之后他终身都靠着自己的信念来生活。
那些碎片大多数还被埋没在茂密潮湿的森林之中，这是我们没有办法的事情；那些记忆大多数还湮没在布满灰尘的历史档案之中，这却是我们无法原谅的过错。与其说那是一段美国与中国联手抗敌的“蜜月期”，不如说那是一群普通人之间生命的血肉联系。今天的寻找，为的是凸显昔日的情义；今天的回忆，为的是展望更为美好的未来。是的，每一块碎片都是爱、同情和希望的一部分。如果没有这些碎片，没有这些爱、同情和希望，邪恶早就统治了我们的世界。《圣经》中说：“义人在恶人面前退缩，好像趟浑之泉，弄浊之井”（《箴言25：26》）这些来自异邦的青年，正是听从这一召唤，来到在战火中呻吟的中国。在那些日子里，正义与正义牵起手来，良知与良知联起心来——
“天空中没有飞翔的影子，而我，已飞过……”
（2001/09/20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