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永强律师

决断与怀疑

思考的历程是个循环不息的轨道。从怀疑到决断,从决断到怀疑,周而复始。当我们对一个问题自以为找到绝对的答案而不复存疑,我们对这问题便停止了思考。

两个星期前,应公民教育协会邀请,参与了一个座谈会,讨论华人时事评论员对本地华人的公民教育可以扮演什么角色、发挥什么功用。我提出一项与各位时事评论员共勉的目标是:少一些武断,多一些存疑。

对每日的新闻,我们都会有自己的看法。时事评论员若果只是向大众发表他自己的看法,那就只会引起认同或反对的回应。或许,从商业角度去看,评论能引起受众的认同甚至反对,都可以说是成功的表现。但是,若能够进一步,指出一些疑点,鼓励受众自己去思考,岂不是更佳?

当然,我们不可以停留在怀疑中,犹疑不决便会裹足不前。所以,三思之后便要有决断而后行。然而,行动之后是否就不再检讨、不再反思呢?当然还是需要的。所以我说决断和怀疑 所以,我说决断与怀疑是一个周而复始的轨道。

上一次,我谈论的题目是《严刑与死刑》。刊出後,收到星岛转来读者赵捷祥先生的来信。信长四页,字体端正,很认真地提出了他对加国刑法的反感,兹节录如下:

“陶永强律师:拜读大作;第一节已令我很反感:起码你是认识到‘过于着重被告和犯人的人权’是一项‘联邦传统刑法的一大弱点’;为什么你不敢说这个‘弱点’是很有必要改革过来...相信大多数华人会和我一样认定'偏重罪犯权益'的法制是绝对的错误,而不仅仅是一个弱点.更可悲的是这种错误的观点已成了英联邦刑法的传统;你试想一想:长久以来多少善良的老百姓不断受到这种无可奈何的伤害!而当政者却视而不见!‘我们不可忽视死刑一旦误判,就会把无辜的人处死这种极严重而无可挽回的遗憾.'”为什么你不能把眼光放到更广阔的社会层面;现今我们社会无辜而死亡的人数何止上千上万。工业意外、航空灾难、不断发生的车祸...比因误判而死的无辜者多上不知多少倍。难道我们可以因此而废弃工业、飞机、汽车吗?我们不正在设立各种机制来减少这些不幸吗?为什么聪明的西方人就想不出有什么办法来减少误判,而一味去废止死刑?...你漏提了‘公平论’、‘合理论’。...加拿大曾经有过一个杀了十一个儿童的罪犯,他提供了十一个埋尸地点,因而获得奖金十万元。难道这种罪该万死的人由于加拿大废止了死刑而得以免死,还要我们这班守法者去供养他一生。这公平吗?合理吗?...西方世界太不懂分辨是非黑白,只有似是而非的灰色地带。...我的言论可能太急了一些,希望你能大人大量。敬祝健康快乐!”

很坦率的批评。最难得的,是赵先生在结语里自觉地为自己的言论存疑:‘可能太激了’。真是好极了!这显示出读者不但勇于质疑作者的言论,更能够在表白自己的意见之後,反思自己是否有过火之处。各位读者,你们又认为如何?

我同意加国的刑法有改革的必要,偏重罪犯权益既然是一大弱点,就自然有待改革了,如何改革?我认为严刑是应该实行的。

至于死刑,我觉得可以接受‘谴责论’对谋杀罪判处死刑,但必须把定罪标准由‘没有任何疑点’提高至‘没有任何可能疑点’,并且要有证据显示犯人很可能重犯谋杀罪才判决死刑。这样,判决死刑会很罕见,而死刑的功用则是象征社会对罪犯最严厉和决绝的谴责。更实际的,应该是实行有助于犯人改过自新的惩教措施。近日新闻报道安省的一项惩教计划,让罪犯在服刑期间在服刑期间在政府管理的资讯中心工作,一方面提供廉价劳工,另一方面得到实用的工作经验,以便出狱之后可以投入社会工作,踏实地重新做人。我相信这是正确的方向。

不过,在民主社会要推行改革,必须有持久的民意基础,经过长期的推动,才会有成果。赵先生是否会等得不耐烦呢?希望读者都会看到民主的巨轮虽然缓慢,却的确是在转动着。

原载2001年3月27日温哥华星岛日报陶永强律师《有闻有问》专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