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至善:舒适的旧梦

追悼会后的梦

    4月22日上午,参加了耀邦同志的追悼会;第二天天明之前,我梦见了耀邦同志。

    耀邦同志跟二十来人围着一长长桌谈话。他照例是坐不稳的,一兴奋就要站起来,一边说,一边做手势,右胳膊直伸向前,指头像要要点到坐在对面那位的鼻子尖上。忽而绷着脸显得挺认真;才一会儿就绷不住了,笑了出来,多半像笑他自己;笑得真有点儿妩媚。会议室虽然小,气氛轻松而自然,会意的笑声接连不断。

    ---分明是残留的回忆重现。50年代初,团中央讨论起草什么文件,耀邦同志有时让秘书打电话邀我参加。我脑子里就留下了这么个快活的印象。

    等耀邦同志坐下来,梦境突然变了。他在打桥牌,转过头来对我说:“至善同志呀,来给我当个参谋。”他那个“同”字,湖南口音特重,拖的特长,还跟当年呼唤我一个样。

    ---我从没见过耀邦同志打桥牌,也压根儿不会打桥牌。梦里出现这个场面,一定是由于前两天,在报纸上看到了一幅他在打桥牌的照片。如果真碰到了这种场合,要我当参谋倒是十分可能的;知识分子嘛,那有不会打桥牌的?他当年邀我参加讨论文件起草,不也是这样想的麽?

    在梦里,牌发下来了,耀邦同志顿了顿齐,打开牌,皱起眉头看了半天,自言自语说:“这副牌真不好打。桥牌的那规矩,能不能改一改呢?”

    我莫名其妙地接茬儿说:“耀邦同志我终于发现了,你跟我很不一样,我总是守着规矩,想尽力把事儿做好:你是为了把事儿做好总想把规矩打破。”

    话才出口,我就醒了,好象是惊醒的。定下心来一想,话哪有这样说法的。真是太没规矩了,不管对方是谁。

    打开电灯看墙上的钟,4点25分,已经是23日的清晨了。

1989年4月23日

北京五柳村||海外五柳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