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新湖南报人


来者可追


萧湘

对"右派"、"现反"往事,我本无意回眸,唯征文信中有关"惩前毖后"一语使我动心。国人如不找出曾使神州大地血泪成河的三大浩劫的根源,并除恶务尽地斩草除根,不但自己有份的血泪白流,而且焉知不会"春风吹又生"?!

鸣放--反右中,我是新湖南报社最后揪出来的"右派"。1979年一次性彻底平反,是非已定。但当时还给我戴上了"老牌右派"帽子,无人理会。

"老牌右派"者,鸣放前甚至解放前,就是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资产阶级右派之谓也。但1955年肃反审干专案调查证实并非如此:

初三与进步同学徐克谐合办壁报,驳斥三青团支部出版的壁报上的谬论,徐被勒令退学,我被亲戚校长叫去训斥了一番后留校察看。

高一转校后,办壁报宣传革命,校方以"赤化分子"罪名密告我于特务机关,好心老师通风报警,我连夜逃脱逮捕。

1945年执教仁化中学,寒假去粤北山区追寻红军游击队,未遇。写诗《流浪者》记述此行,1946年春刊登于韶关《建国日报》文艺副刊。最后两节是:


他钻过荒草齐肩的山路,
走进被烧毁了的村庄,
透过白粉墙上的黑烟,
标语仍旧闪耀光芒!

惊喜在他心中激荡,
他久久地,久久地把标语看了又看!

长途跋涉使他风尘仆仆,他的步伐仍然坚定;
艰、险、阻、折使他形容憔悴,
信念却永远闪亮他的眼睛,
在那红霞灿烂的万山丛里,仿佛有召唤他的声音……

 

当时国共和谈,稍开言禁,我还发表了一些诗文、译诗抨击现实,追求革命。

1947年初我在白色恐怖窒息中的广州待命,一边为中共地下党组织出版的《地下军》刊物写稿,一边尽可能为党做宣传鼓动工作。如翻译英国古典诗人拜伦为抨击希腊卖国求荣、丧权辱国的反动政府,激励希腊人民奋起革命的长诗《希腊底悲歌》,在广州"建国日报"发表,指桑骂槐,抨击与希腊当年政府有惊人相似之处的国民党统治。

延安沦陷时,国民党叫嚣"延安大捷",我在广州《建国日报》发表《评延安大捷》的时事述评,指出"共军"的战略方针只求在运动战中歼灭"国军"有生力量,不计较城池的一时得失,使读者了解延安沦陷,并非"共军"失败。

1947年秋,我走到了三岔口:

一条路通南京。姐夫周策纵--国民党政治大学高材生,蒋介石侍从秘书,叫我去国民政府国防部新闻局作上校科员;

二条路通大学。与我热恋的华侨小姐朱××说:国共胜负未定,我支持你读大学,毕业后再一起参加革命;

三条路通人民解放军粤赣湘边纵队。党的交通员到了广州,接我去参军。

第二天我告别恋人,劝她跟我走,未果;第三天我就跟交通员兴高彩烈地参军去了!

1953年新湖南报从湖南省军区调我去作编辑。1955年肃反审干专案调查证实,我是老牌拥护党和社会主义的无产阶级左派分子,而不是什么"老牌右派"。

为什么我到新湖南报不久却变成"老牌右派"了呢?

应该说,新湖南报当初对我还是重视的:我被安排到重点报道组--农村组作编辑后,党支部组织委员易××约我散步,说:"你的(入党)美好愿望,定能实现。"(其实我并未表示想入党。)治湖报道记者组的稿件也交我处理。显然,只要我识抬举,做"驯服工具",把对我是游刃有余的工作做好,入党、被提拔重用垂手可得。

可是我工作了一段时间,翻阅大堆合订本,研究了长期以来的农业报道后,发现其报道方针竟是"造(生产)气氛,施压力。"因而头版总被插秧、中耕,除虫、双抢,秋种、护牛……等等生产动态消息挤满。一般除时间地点、名称、数字有所变动外,年年大同小异。农民来信说:"阳雀子叫三年,一句现(老)话!""我们要吃饭,就会种田,何劳党报叫喊?"等等。编辑则成了文字技术性的改稿匠。当前无古人的伟大社会主义建设开始,多方面迫切需要创造性的高效劳动之时,我却天天、月月、年年耗费智慧、青春、精力于无效劳动之中,真是难以忍受的苦刑!我便提出书面建议:

一、党报应建立、健全经常、广泛、深入的调查研究制度,作为报道的依据;不应以脱离实际的感想作报道方针;

二、对各种地区的农业集体典型应进行重点帮助、培养,连续报道,以点带面。

三、对农村工作中的普遍性的问题,如不从实际出发,只从上级批示出发的主观主义作风,对农民不进行思想教育,以强迫命令手段抓生产等等,应选择典型,由工作组进行长期帮助,培养,总结经验,连续报道其错误的危害,对错误的认识及改正过程,改正错误后的新气象等等。同时对反面典型,进行对比,连续报道。

四、对调查研究中发现多种新的好、坏典型,有普遍性的新问题应进行连续报道。

建议上交后,在内部黑板报上张贴一天,受到"关心集体"的表扬,完事。但叫现话(老话)的"阳雀子"照叫不误。

不久,总编辑官健平下乡归来,到农村组讲话,我满以为他定会将下乡发现的问题提出来指导工作,不料竖起耳朵听了半天,竟是东扯西拉,不知所云。头头如此,遑论其馀,绝望之余,请求调外单位工作,不准。我完成发稿任务后,就积极响应党中央关于"向苏联老大哥学习"的号召,丢掉英语,自学俄文。不料人人都可拿介绍信进俄语夜校,对我独不准。对此我并不意外,也不在乎,因为我作事一贯高速,夜校教幼儿园似的缓慢进度根本不对我的胃口;志在笔译,不求语音准确更可加快速度。不久,进夜校者有不少知难而退,我这棵得不到"阳光雨露"的"野草"却在迅速成长,不到一年,我的译文已连续见报。同事夸我"进步神速",却得不到领导的欢心。尽管我发稿见报的不少(平反后一次碰到已调出报社的罗××,对我说了一句公道话:"其实你当时发稿多"。潜台词是"挨批评也最多。")虽是"马后炮",也使我心安慰。因当时我不知道发稿谁多谁少故也(这与我从不过问别人工资多少的性格一致)。领导以为我一心钻俄文,工作必有差错。就命同事王××脱产一个月,专职检查我处理过的一大堆稿件。王就坐在我身旁的办公桌上检查我的稿件,我虽有被人紧紧盯梢之感,心却平安,因为我早知"非法"学俄文,逆同事们夜夜自动加班的潮流而动,已遭人侧目,如不作好本职工作,自学就搞不成。果然,一个月后,王××提不出一个问题。行政找不到理由处分我,就叫团小组批判我"对抗党领导,走白专道路,资产阶级个人主义严重"。我想:现在团组织不理解我,等我作出贡献时,还要入党呢!当时,这种种话只能对自己说。在不分青红皂白,只要是顶头上司,就是绝对权威的形势下,这种话对任何人都是说不出口的。

但是,惹不起,我躲得起,我便申请退团。这时,知道我已与出版社签了合同,打算译完《俄罗斯童话集》出版,得一笔稿费就辞职去搞专业翻译工作,同事××向领导打了小报告,揭发了我这一"罪行"。真是火上加油,矛盾白热化了!在民主风气初开的今天,这类业余自学成才和跳槽现象,已被当成好事,习以为常了;但在当时,真是无法无天,大逆不道!于是,在编辑部大会上,团支部宣布开除我的团籍,行政宣布给我留社察看两年的处分,不久又降职为资料员,众以为倒霉,我心却大喜。这既解脱了无效劳动的苦刑,又可以博览群书,更得到了自学自由,幸甚!幸甚!

使我痛苦的,只是另一种处分:我的十分秀美、高雅、温柔的女友,已给我照片,已提出给我绣枕头,来信已署名"你的××"的教授之女,因此弃我而去!分手时她留给我的一句话是:"丢掉个人主义,到哪里工作都好。"我默然无语,不作解释,因我不能给她幸福、荣耀,只能使她蒙羞、受苦。

这就是我被戴上"老牌反党、反社会主义资产阶级右派"帽子的来由。

反之,如果我见风使舵,谋求名利,不问领导搞的是官僚主义还是社会主义,不管组织分配的工作是有效劳动还是无效劳动,俯首贴耳,唯命是从,阿谀奉承,唯利是图,则上下和睦,皆大欢喜。必能入党提拔、受奖、升官,以及娇妻美眷、名利地位纷至沓来……。难道这才是拥护党和社会主义的无产阶级左派?而不是货真价实的为个人利益损害社会主义利益的资产阶级右派吗?

鸣放前夕,我调到新建的湖南日报下属的湖南农民报作时事编辑,此报三日一期,我只要编写好几篇时事通俗讲话,上班学俄文也无人过问。上下相安,天下太平。

不过好景不常,鸣放开始,各级领导反复动员畅所欲言,帮助党整风。我前车既覆,后车不动,自量人微言轻,不说为佳。但经来湘首长反复重申"言者无罪,闻者足戒"之诚意,我虽龟缩洞中,仍心存党国,一听斯言,蠢然出洞,表演一番,终成湖南日报最后跳出来受擒的"老牌右派"。

其实,我的鸣放内容,不过是以前曾受黑板表扬的"建议"的加工提高而已:

一、反对农村报道中的主观主义,主张建立健全经常、广泛、深入的调查研究制度,作为农村报道的基础。

二、反对只对上负责,对读者不负责,只要上级无意见,不管读者看不看的官僚主义作风;主张对多种地区、多种先进或后进的干部和集体的典型,进行有计划、有步骤的连续报道,以点带面,推动全省生产。

三、反对不听干部、群众意见,独断专行的家长式统治作风;主张民主办报,集思广益,择善而从、不断改进工作。

为求鸣放不像上次"建议"一样落空,便越级寄省委转给来省指导鸣放的首长×××。满以为他站得高,看得远,一定识货。不料鸣放书并未经他过目,很快转到报社,随即定性为"反对党对新闻工作正确领导的一整套资产阶级新闻观点。"

我真是莫名其妙!为什么源于《毛选》的鸣放意见,竟变成了反党毒草呢?想来想去,竟在封建专制传统观念中找到了答案:这就是"朕即真理"(我就是党),有权就有理,"欲加之罪,何患无词","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等等因袭了几千年习以为常的统治之道!

但我最后鸣放,竟也得福:当我每次看到鸣放先行者们因不认罪被斗得大汗淋漓、满脸通红的狼狈像,只落得个罪加一等,死不悔改的罪名时,我学乖了,就逆来顺受,予取予求,第一次批判会上深刻检讨,把自己骂个狗血淋头;第二次接受批判,对任何意见一律打收条;第三次按群众意见逐条深刻检讨,从严批判。虽然心情压抑,言不由衷而结结巴巴,仍轻轻松松混过了批斗关,创造了收效最快的批斗记录。自恃有"言者无罪"政策撑腰,公馀假日,照常带未婚妻游马路,逛公园,谈笑风生不误。不料好景不常,不久宣布将我送劳动教养。行前长沙全市送劳教的右派集中学习一个月。老天有灵,为右派蒙冤痛哭,为中华民族的苦难痛哭,整整一个月,愁云惨雾不散,大雨滂沱不停。想当初我参军后,也曾配短枪带枪兵押送阶级敌人;如今自己也成了阶级敌人,被枪兵上刺刀押送(说明:上刺刀是军中习惯语,意指枪上刺刀作战备之意。不是"用刺刀押送")。心中真不是滋味--原来"言者无罪"者,"引蛇出洞"之咒语也!

领导英明,看出了我口服心不服,因而劳教四年多,戴着帽子回报社,每月三十元,二十六斤粮票搞劳动。可怜的未婚妻,她等我四年多,还得为我做新衣换破衣,还得月月给我送米,送荤菜和烟叶……还得抹干泪水,鼓励我:"右派又不是你一个……。"她还在痴心妄想有朝一日我能摘帽、复职、成婚哩!报社人事处长×××受追求她的某干部之托,叫她到报社谈话,动员她和我划清界限,分手,另嫁,她拒绝了。人事处长×××竟要我也这么做。我心想:"欺人太甚!"又想到"右派右派,是个妖怪",本非人也。就说:她不是一件物品,她不同意,我怎能送人?

我看形势,摘帽、复职遥遥无期,留社搞劳动,不但最起码的生活不能维持,还得日日夜夜忍气吞声,任人凌辱,不如退职出去挑土好得多。于是不听未婚妻的劝阻,退职离社,挑土为生去了。

后来,全国粮食生产因放"卫星"过多,又遇"三年自然灾害",农村饿死人,城市基建下放,我无土可挑了,生活来源断绝,她才含泪别我而去。我当然不怪她,早在我刚打成右派时,自知大事不好,不忍拖她一起下水,就曾动员她分手。

不久,派出所召集靠挑土为生的"黑五类"开会,说:"国家遭遇暂时困难,基建下马,你们捉鱼摸虾,各显神通,自寻生路去吧!"我没有神通,只好卖尽了可卖的衣物后,靠卖血吃饭。走在马路上,一切大小企业、机关、单位都对我紧闭大门!那一段无国、无家、无亲、无友、无业、无钱、无依无靠、无路可走、忍饥挨饿的痛苦生活,真是刻骨铭心!直到几十年后的今天,尽管承蒙党恩,生活幸福,当年情景不时仍在梦中重现--梦中因无路可走,就去寻找似乎仍在人间的母亲,总因寻亲不遇痛哭,每次醒时泪透衾枕!

天无绝人之路,基建不久先后开工,我有土可挑了,劳动力也慢慢锻练出来了。有时月收入比在报社当编辑时还多。"河里洗脸庙里歇,饭铺里敲边(吃饭)图聊别(利索)"的土伕子生活,倒也逍遥自在。

生活好了,报党之心,又由然而生。学"《毛选》时,发现其中有些词句,尚未达到增一字则太长,减一字则太短"的精练程度,如《实践论》中"由感觉而到达于思维"一句中,"而"、"于"两字就可删去,既无伤原意又更利于工农兵理解接受。心想这是因为有些文章是讲话稿,或是在极端紧张的战争环境中完成,作者日理万机,工作太忙,无暇推敲所致。又想,这是有关伟大领袖的崇高威信,绝对不可对任何人说。于是在雨天、节日,反复细读《毛选》,偷偷摸摸找出可斟酌的词句数十条,写出仅供参考的修改建议,直寄北京党中央毛主席收。当然,绝对不敢歪曲思想内容,纯粹是文字技巧性的商榷。附信简述个人历史和右派根由,梦想徼天之倖,得以平反。不久,派出所长为此事找我谈话,只说书面材料应按组织原则交派出所转上去等等,未及其他。

不久,经好心工友介绍,一位也靠劳动为生的年轻孤女,竟愿嫁我为妻。她把被窝、衣物一担挑到我的破房中,就同居了。

接着,红旗似海,战鼓如潮,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铺天盖地而来。我们"黑五类"早成"死老鼠",不敢动弹,一时无人理会;只被勒令出入必戴标明身份的白袖章。我就躲在工地,深居简出,以防不测。不过,是祸躲不脱,我和新婚妻子还没有来得及办结婚证,一个班的枪兵,杀气腾腾地乘坐一辆大卡车开到工地,就把我这位"篡改《毛选》的现行反革命"五花大绑捆去了!我想:来一名警察把我带上小吉普就行了,何必如临大敌,劳兵伤(汽)油呢?不过出枪兵意外,我并不是凶神恶煞的彪形大汉,只是一名驯若绵羊的文弱书生,因而捆绑从松,未觉痛苦。可怜的新婚妻子闻讯逃走时,没拿我一点东西,从此不知流落何方!

在宣判大会上,我被判刑15年,强制劳动改造。我虽被按低头,仍感觉到人群中有人为我叹息。不过众皆曰可悲,我心独平安,因为在"文革"中,专政对象被红卫兵戴高帽子游街,斗得面无人色,打得身残骨断,搞得家破人亡的惨剧时有所闻;我去农场劳改,既远离革命群众,又有枪兵保卫,如同惊涛骇浪中的破船,忽然撞进了风平浪静的避风港,乐也何如!谢天谢地!!否则,我既出身地主阶级,又有海外关系,还是戴帽右派,竟敢现行反革命,在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的群众专政铁扫帚下,还能保住脑袋,死存全尸吗?!因而我一旦锒铛入狱,当天就睡得香甜,吃嫌不够。又遇同监囚徒夜不能寐,昼不吃饭,让我一人享用两份囚粮,幸甚幸甚!当我们一队罪犯在枪兵护送下肩挑行李,手铐连环,踉踉跄跄锒铛过市,去向劳改农场时,迎面遇上一队全副武装、杀气腾腾地赶赴武斗战场的红卫兵,我竟失掉了见红(卫兵)胆怯的本能,反有"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告别滚滚红尘,走向世外桃源的飘逸感!

果然,走进劳改农场,山河剧变!过去为生存疲于奔命,如今衣食无忧,零花发钱,生活安定了;过去日夜受革命群众监督歧视,忍气吞声,如今周围皆罪犯,彼此彼此,人人平等了;过去生活在阶级斗争的腥风血雨中,朝不保夕,睡梦不安,如今出入有枪兵保卫,田野景色清新安定,再嗅不到硝烟血腥了;特别是白天劳动十多个小时,大脑充分休息,晚上思维清晰敏锐,不禁居安思危,想起曾使我魂牵梦萦的共产主义美妙理想竟把社会主义祖国推到封建专制血腥统治之下!这是为什么???求索之心,油然而生。晚上,同犯劳累整天,鼾然入睡,夜深人静;高墙四周,枪兵、电网严密保卫,绝对安全(只要无人翻墙越狱,枪兵一概不管);监房内外,灯火通明,我被打碎了近视眼镜也可写字;刑期15年,时间充裕……真是监内乾坤大,牢中日月长,任我的灵感展翅翱翔于历史长河、故宫内外、阶级斗争、人心深处,寻根溯源,上下求索。因我早已将案情告知劳改大队长,取得了配给纸张写申诉的特权,故搞到深夜,也无人干扰,心中幸福洋溢,精神抖擞,竟不觉疲劳、饥饿、酷热、严寒、蚊叮、虫咬之苦(与在报社作无效工作时肉体安逸、心灵痛苦成鲜明的对比)。不知经历了多少个幸福之夜,终于找到了答案:

一、中国近代历史实践反复表明:封建专制传统观念及其仆从、帮凶--小生产传统观念与民主思想,是存在于每个中国人头脑中的一对主要矛盾,互相依存,互相制约,在每一个政治问题上进行你死我活的斗争,因条件变化而互相转化为矛盾的主要方面。

二、决定中国社会倒退的客规规律是封建传统观念(封建专制传统观念与小生产传统观念的总称)战胜、取代民主思想,占领统治社会的地位。"反右派"、"反右倾"和"文革"的本质,就是封建传统观念取代了民主思想,统治了社会,导致中国社会从社会主义倒退到封建专制主义。

三、决定中国社会顺利发展的客观规律是民主思想战胜、取代封建传统观念,占领统治社会地位。十一届三中全会后中国社会大发展,正是由于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论取代个人迷信,安定团结取代阶级斗争,开放改革取代闭关自守,市场经济取代计划经济,多种经济共存共荣取代国营企业独占市场,农业生产责任制取代人民公社,兴科技、重人才取代"臭老"九论,按劳付酬取代"大锅饭"等等,本质上,都是民主思想取代封建传统观念。

但是,封建传统观念本身并未被否定,甚至未引起上下重视,更没有被清除、取代,因而仍能兴风作浪,为害国家和人民。试看今日神州大地,与大好形势并存的负面现象:党内、党外、干部、群众中人欲横流,罪恶的浊浪滚滚,看报、电视(此处"电视"准备作动名词用),触目惊心!以至加入WTO后迎面遇到的重重阻力(见《瞭望》2002第二期),穷根溯源,都是封建传统观念作怪。习惯势力之可怕,就在于此!对这些产生三大浩劫的毒根,如果我们又被胜利冲昏头脑,掉以轻心,视而不见,不除恶务尽地斩草除根,而任其存在、活动,蓄积力量,一旦条件成熟,它又将重陷祖国于水深火热之中!这是危言耸听吗?!试想开国之初,谁能想到英明领袖领导下充满祥和之气、洋溢幸福歌声的新中国,竟会走进三场浩劫之中呢?!居安思危,要谨防历史常有惊人的相似之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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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订日期: 2002年08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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