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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柳村>>特别刊载>> 纪念李慎之先生 2003年8月2日建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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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敬佩而敬仰——悼念李慎之先生 四月二十五日，在医院病床上，得到了慎之先生去世的消息，十分震惊和悲痛。在最需要慎之先生的时候，慎之先生却离开了我们，这对于中国，对于中国人，都是一个不可弥补的损失！ 过去，我和慎之先生并无交往，对慎之先生知之甚少。但有一点是知道的，那就是他在社会罪恶面前没有保持沉默。这自然引起了我的敬佩。 冯友兰先生去世后，慎之先生曾写文章，肯定冯先生的学术贡献和地位，认为冯先生是“中国第一个对中国哲学做到了融贯中西、通释今古的人”，认为科举制度废除以后，中国人要了解、学习、研究中国哲学，一般来说，“必须通过冯先生为后来者架设的桥梁。……冯先生可超而不可越”，认为“如果说中国人因为有严复而知有西方学说，外国人因为有冯友兰而知有中国哲学。这大概不会是夸张”。文章同时指出冯先生在“文革”中的表现“不是不可理解的”，因为“冯先生后来处境之特殊，已特殊到‘中国一人’的地步，可谓‘蒲轮安车在其左，刀锯鼎镬在其右’”。这种评价是公允的，真正做到了给人以同情的理解，这加深了我对慎之先生的敬佩之情。 一九九六年我发表了《“五四”的重估与中国文化的未来》一文，其中批评了慎之先生当时所持的“自信危机”论。不久，慎之先生来信与我讨论“自信危机”问题，我在信中仍批评“自信危机”论，逐一否定了持“自信危机”论的种种理由。此后，慎之先生便放弃了“自信危机”论。慎之先生长我14岁，属于我的师长一辈，却不仅和我平等地进行讨论，而且虚怀若谷，从善如流，这也加深了我对他的敬佩之情。 上一世纪九十年代以来国内出现了否定“五四”的强劲思想，其在音乐领域的突出表现，是全盘否定“五四”所开辟的新音乐道路，认为它是以西化中乃至全盘西化的产物，造成了中国音乐的主体性危机；认为只有根本转移立足点，“改弦更张”，在民族音乐文化的传承中进行创造，中国音乐才能走向未来，走向世界。针对这一状况，我于 1998年写了长文《“出路在于向西方乞灵”——关于中国音乐出路的人本主义思考》，既指出新音乐存在的一些不足，又充分肯定新音乐的巨大成就，肯定它是中国人对音乐发展道路所作的主动选择、正确选择；认为经过数百年的努力，西方音乐已经成为自由表现人的精神世界的独立艺术，实现了由前现代向现代的转型，所以中国音乐的出路在于“向西方乞灵”，努力实现由前现代向现代的转型，使音乐由政治的附庸和奴婢，变为独立的艺术，成为人的灵魂的语言，即自由而充分地表现现代中国人的精神世界的艺术。在相当长的时间内，绝大多数人对我的这篇文章(尤其是它的正标题)不仅不能理解，而且持强烈的否定态度。所以我虽然对文章基本观点的言之成理、持之有故有充分的自信，却也难免有孤立之感。而慎之先生却坚定站在我这一边，给我以明确的理解和支持。我因此引慎之先生为知音。通过我的这篇文章，慎之先生对我有了较多的了解，我也进一步了解了慎之先生，我因此又引慎之先生为知己。这种知音和知己之感同样加深了我对慎之先生的敬佩。 此后，我和慎之先生不仅仍有书信来往，还互相寄赠新作。慎之先生的每一篇新作都触及中国社会面临的重大问题，也都提出了解决这些问题的方法和途径。其中有三篇特别值得注意，即《中国文化传统与现代化》、《革命压倒民主》、《全球化和全球价值》，他们的基本观点是中国的文化传统是专制主义；这一传统不仅古已有之，而且于今为烈；要根本铲除专制主义必须真正实行民主，所以中国必须走世界各国的必由之路，建立民主制度。慎之先生的以上论述是对中国传统、现代革命和全球价值的不易之论。而他之所以能提出这些不易之论，则是由于他敢于否定自己的过去，敢于对自己的过去乃至对中国和整个人类的历史进行反思，并在此基础上探索真理，探求中国和人类发展的必由之路。我由此感到慎之先生是顾准式的人物，是中国现代新型知识分子的典范。而这更加深了我对慎之先生的敬佩之情，并使我由敬佩慎之先生进而敬仰慎之先生。 最后我要提到慎之先生生前的一份倡议书《重新认识顾准，深入研究顾准，大力宣传顾准》。在这份倡议书中，慎之先生给顾准以极高的评价，认为他是中国近代以来最伟大的思想家，而顾准之所以能成为这样的思想家，则是由于他比所有人都能更执著地追求中国的出路，从各个角度比较中西文化。学习民主的道理；认为历史的发展越来越证明顾准思想的深刻与正确，顾准的思想不但至今并未过时，而且更切合今天的需要，所以要重新认识顾准在中国迄今尚未认真开始的启蒙运动中的作用。基于这样的认识，慎之先生倡议2005年在北京开一次顾准诞辰90周年的纪念会，把顾准的民主启蒙思想推向更深更广。他说，“中国自由主义的思潮本来就不旺，它是在灭绝30年之后经由顾准这点火种才又开始重新燃起来的。必须重新认识顾准，深入研究顾准，大力宣传顾准，才能使这股思潮重新燃成熊熊大火”。现在这已是慎之先生的遗愿，作为后死者，我们有责任实现慎之先生的这个遗愿。 愿慎之先生在天之灵安息。 2003年5月12日于燕园风庐 2003年8月22日改于空军总医院 2003/09/04五柳村收到,2003/09/05制作上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