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跋]
2001年8月5日,我在光明日报网络版上读到了这篇文章,只觉得心血上涌,精神震撼。作者父母早年的遭遇我没有经历过,但我们的家世和后来的人生体验许多相同,都是到了五、六十岁才不惑,留下了多少遗憾!1956年作者的父母为答复我提出的当时最使青年困惑的问题,多钻研点业务就有带上“脱离政治”这顶帽子的危险,找我去深夜长谈,他们的文章是写出来了,然而随即在阶级斗争的旋风中飘逝。就是难忘的一件。(见难忘的遗憾)只可惜被耽误了。文革后,和赵之同志去贡院西街拜访过一次作者的母亲,留下的深刻印象是,下班了久久未见回来,她那时正当着人民文学出版社的社长,但总是不肯坐公家的车,走回来,她就是这样朴实无华地走过了自己的一生。
但她并没有丢弃原来的理想,在劫后余生,体力衰弱的情况下,如杨圆所记述,下决心“要写一部长篇回忆录,从“抢救运动”开始,一直写到“文革”结束。她讲,历史是不能被忘却的,她18岁参加共产党,现在已经60多岁了,再不把这些亲身经历的悲惨丑恶甚至令人发指的事情记录下来,就得带进棺材里去了。可是,写出来却绝不可能发表。到这稿子真能发表的时候,国家就真的政治清明了。她还对我说:“我活着是看不到那一天了。我写完了你一定要给我好好保存,等到真能发表的时候再拿出去。”这话她千叮咛万嘱咐了好多遍,直到我赌咒发誓才作罢。我于是明白,这稿子比她所有的作品,甚至所有的工作都更加要紧。”
是的,历史是不能忘却的,历史是支撑一个民族、一个国家的巨大精神力量,只可惜我们这里有的是健忘症的传统,以致历史的悲剧一再重演,很需要多有些《思痛录》这样的良药治一治。
这篇文章原载2000年6月山东画报社出版的《老照片》第14辑,这家出画报的出版社不简单,看得出他们是一家对历史负责的出版社,老叶(至善)送我一本他的《舒适的旧梦》也是他们出的。山东本孔子作春秋而乱臣贼子惧的地方,看来确有重视历史的传统。春秋是否真的使乱臣贼子害怕,待考。而象《思痛录》这种能说明历史真相的著作,可以肯定是要使那些对历史、对这个民族有愧的人心惊肉跳的。所以作者的母亲估计她这本书当时不可能发表。现在我们不仅《思痛录》出版了,作者的这篇文章也发了出来,说明社会终究在进步。
----陶世龙,2001/08/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