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霖回忆录：浪花

第三篇 五十始求索

第一节 雨过未天晴

我又回到首钢工作了，很多老人都还认得我。医院陈恒谟院长欢迎我重返旧地，我看见眼科老大夫陈登堂，他挨批斗时老婆上吊死了。妇产科苁文范老医生也不少挨批，他对我苦笑说“看我这满头的白头发！”我劝他说“想想经过你的手，多少个婴儿降临人间！你就问心无愧了”,我以前听说冶金部的刘斌副部长被斗得实在受不住了而服安眠药自杀身亡，部里的造反派干部心够狠的。首钢书记周冠五若不是老工人保护了他也早会被斗丧命的，他文革后把补还的工薪数万元全部交了党费。我的同学严宝瑜是北京大学的西语系教授，挨斗时让他低头颈脖子挂上七块砖！萧继何在军事医学科学院挨批时屡被强迫喷气式低头弯腰，如今高血压脑血栓成为半残之人。王俊有过蹲集中营的历史，更惨了，听说她受了好多罪，扫厕所拉板车甚麽苦活都干过。我八几年在武汉见着她时已经是个白头发没牙的老太婆了！看起来我还算是好过的呢？首钢让我在卫生处工作，负责工业卫生组。我看当时形势仍动荡不明？让邓小平重新上台整顿经济大局没多久，又开展批邓运动，随即是批林批孔批周公？批水浒宋江，批儒家颂法家。江青、姚文元、张春桥、王洪文这一夥‘四人帮’闹得昏天黑地！几台样版戏点缀着门面，跟着摇旗呐喊的人也不少。自己还是埋头工作为好，我深入首钢的炼钢，烧结和焦化车间又着手了解工业卫生的状况了。由于文革的影响，防暑降温、防尘防毒的问题十分严重。生产都顾不上那管得了卫生呀？先抓革命再促生产嘛！实际上全国经济正面临崩溃的边缘。当时我仍住在城里，首钢虽然已经有了天天开的班车，可得每天清早六点半就开车。我五点起床，吃点东西就赶到美术馆广场上车，厂里七点半上班。秋冬后日短夜长，下班到家时天已黑了。真是两头赶着星星月亮跑，够辛苦的！但比起关在厂里的日子却好过多了。后来我在单身宿舍要了一张床，刮风下雨天便不回家。邹玫及二哥大哥陆续都从干校返回北京了，回到原单位工作，大家很少议论政治，谈的都是在农村或干校里劳动中的趣闻和笑话！艰辛麽，谁没有一大堆话可以说？不用提了吧，但是每个人都密切关心着形势时局的发展？

一九七六年据说是闰八月，是个凶年？真的发生了四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一月八日大家所敬爱的周恩来总理病逝了，四月清明节发生数万群众在天安门广场自发悼念总理的集会活动，无数的大大小小的花圈和飘扬空中的白幡，悼念总理的情真意切的诗文大字报满满铺盖着人民英雄纪念碑周围场地上，有人演说，有人在抄诗文。我去看了，这是一场人民向“四人帮”倒行逆施的抗议示威！吴德市长（有人叫他无德市长）让军警尽力阻拦驱散集会活动的人群，夜间搬掉花圈撕去大字报，总算没有发生流血事件。七月二十六日唐山发生八级地震，可怕的自然灾祸啊！一座城市的房屋全被震塌毁灭了，死伤四十万人！北京也被波及。那天夜里大约三点钟左右，我和邹玫在床上正睡得香，忽然楼房一阵急速的左右晃动，随即上下跳动，书架上的石膏像摔到地板上砸断了。吵嚷的人声‘地震了！地震了！’，把我们惊醒赶紧披衣往楼下跑，其实跑下楼后震颤早已停止。八栋楼房的外墙震裂一条很长的裂缝，幸亏是几百里外的震波所及，够厉害啊！震后下起大雨，好在正是暑天，为怕还会发生余震，大家都在院里院外搭起防震棚睡觉，不敢回楼房住？妈妈大哥那里也上马路边搭个棚暂住。全城老百姓的心祗惦着地震了，千万别再发生呀？陈宁庆在军事医学科学院搞流行病防治的，立即奔赴唐山予防疫病的流行。后来听他说当时就在空场地上搭几个帐篷，工作时余震不断。死的人太多了，尸体就用塑料袋一裹火化了。后来塑料袋不够用，祗好一个袋裹两个！由于震后大雨，雨停又是烈日暴晒，尸臭掩鼻难闻！邹玫地震发生后就上卫生部轮流值班，随时待命。地震棚里的生活不好过，人声嘈杂睡不了觉，苍蝇蚊子更受不了！反正吃饭还得回家做，没多久我就搬回家住了。别人于一两个月内见无动静也陆续迁回家。三哥这时从茶碇农场回京探望大家，他一身庄稼人打扮，粗壮的胳膊黑红的脸，真是锻炼出来了！我们谈得很高兴，因为形势正在起变化。晓玫高中毕业后分到平谷县农村插队，住农户家里，这家有个当赤脚医生的姑娘和她很要好。地震时晓玫在队里当广播员，没有因为害怕而跑回家，及时为村里报告信息并播讲鼓励大夥的讲稿，多次受到领导表扬。看来兄妹三人都具备我们家的勇敢，耐劳和乐观的遗传基因呀！

九月初人心刚稳定一些，又响起了毛主席逝世的哀乐！这可惊动了千千万万人的心！很多人无限悲痛，失去伟大的舵手，中国这只航船将驶向何方？（几十年来都是毛主席在掌舵，创建了新中国！但是反右和大跃进以后，路线错了？甚至发生像文化大革命这样的悲剧！人们仍然没有忘记他的丰功伟绩。成绩和错误不能都算在他一个人的头上吧？再说功是功，过是过，应该功过分明嘛。）我和绝大多数同志一样怀着沉痛的心情参加了追悼大会。不过想得更多的是今后谁将接过这个班，挑起这副重担子？估计上层会发生尖锐的斗争。果不其然，华国峰当上‘你办事我放心’的接班主席不到一个多月，‘四人帮’正梦想抢班夺权的时候，在叶剑英等人的策动和指挥下，八三四一部队的警卫连战士们在北京钓鱼台国宾馆果断地逮捕了江青、张春桥、姚文元和王洪文。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宫廷政变式的斗争，华国峰支持了这次行动是有一定功劳的。割掉祸国殃民的‘四人帮’这个毒瘤，真是大快人心啊！我在事件发生后不久从二哥那里听到了消息，我们估计政治形势将发生重大的变化？它像是大雨后天空中出现了彩虹，明朗的晴天就快到了。

革命家庭的成员，尤其是知识分子成员很少没有不被文革暴风雨所淋湿的，三哥还在茶碇农场劳动的初期，三嫂黄曼玲思想感情起变化了。她变心和铁道部的一名处长结婚，和三哥办了离婚手续，孩子小宝判给她，改姓黄。人到关键时刻才会露出真面目，她把所有家产全拿走。二哥帮助三哥到他家一看，祗留下几件破家具了。三哥当然毫无办法！有些没有纯真感情的人，混在革命队伍中，还自以为立场坚定呢？她以后走的道路一步一步表演着自找的不幸结局。我想，真正的革命者才不怕雨淋湿衣服呢，太阳一出来自然就晒乾了。

我继续在首钢厂里搞工业卫生工作，为焦化厂职工防治苯中毒。和医科院的研究人员协作，调查炼钢车间高温烟气防护问题。炼钢工人体力消耗真大，他们像运动员似的，过三十岁逐渐就得退出生产第一线了。我们改进了防暑清凉饮料和保健食品，说到底，新中国的医生总得为我们的工人阶级服务呀。冶金部的安全局卫生处有些老同志还在，他们也开始恢复冶金工业生产中的防尘防毒工作，人手正缺。听说我在首钢，便屡次借调我到部里帮助工作。我们还是从防尘和防治矽肺病抓起，以树典型而带动全面的方法推动工作。矿山选江西的下陇钨矿，西华山钨矿和浙江的东风莹石矿为点。工厂选北京耐火材料厂，上海耐火材料厂和秦皇岛耐火材料厂为点。加大对点上的帮助力度，采取全面的综合性防护措施，取得了显著的效果。这些厂矿经过几年的努力粉尘合率都达到百分之八十以上，矽肺病的发病率明显下降。然后召开大会推广经验，使冶金企业的防尘和防治矽肺病的工作很快开展起来了。我在他们中还是笔杆子，让我写总结报告。以后局长副部长做报告也让我起草，我发现有不少领导干部不动脑子，或者不懂不了解情况也像回事似的在台上高谈阔论真是可悲可笑！反正是念秀才为他写好的稿子，别念错或说错就行了。此风当时各地各单位颇为盛行，官僚主义那能不滋长？不过我却因此被看中索兴就把我调到部里工作了。我自己当然乐意，因为在部工作的位置不一样，站得高，看得远，看得广。而且能起更大的作用我何乐而不为呢！

第二节 太阳出来了

‘四人帮’打倒了，虽然华国峰执行了一段‘两个凡是’的政策，但是经过这麽激烈斗争考验过的党和人民当然不会容忍下去了。一九七八年十二月召开的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通过“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大讨论和“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明确了毛主席的功过是非，否定了文化大革命和个人崇拜。拨开云雾见太阳，阳光终于照亮大地了！邓小平，叶剑英，李先念，陈云等人组成新的党中央领导班子，胡耀邦当上中央组织部长，后来又当了总书记。真正的平反工作和拨乱反正开始了！和许多老干部一样，大哥和三哥从反右开始的冤案澈底平反了，恢复党籍和职位。我被取消了二十三年的党籍也恢复了，真是令人感慨万千！到底是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才有这个结果。若是在苏联不早就饮弹而亡了麽？薛葆鼎也出狱了，他曾对我说“没甚麽好怨的！干革命是自愿的，如果一粒枪子打中了你，不就牺牲在战场上？我们现在还活着呢！”老大哥们坚强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使我很感动。最让人高兴的是，年已古稀的妈妈，她终于看见自己的几个儿子并没有错。她说“我们中国是有青天的，我将来和你爹爹、二舅都能含笑九泉之下了！”许多人以往不敢说甚麽的，如今都为我们高兴，又恢复了正常的往来。一向比较亲密的同志和朋友更是相互交流感情和看法，人与人之间凝固冰冻的隔阂逐渐化解了。

但是，多年来艰苦的劳动，困难的生活，加上冤曲抑郁的心境已经给身体种下了病根和伤损，大哥年近花甲，先后犯了两次心肌梗塞，虽然抢救及时，治愈后身体大不如前。我呢，年过五十前后竟先后发生了三次消化性溃疡出血！第三次尤为严重。那正是我从首钢调往冶金部的时候，当天清早我大量便血后找院里苏大夫紧急叫汽车送到协和医院的急诊室。我躺在诊察床上迷迷糊糊地好像自己忽然掉进一个黑洞洞的无底深渊随即甚麽也不知道了！这时我的血压已经量不出？收进病房赶快输血，前后输了一千多毫升血。邹玫陪着昏迷中的我到第三天人才醒过来，我这次真是死去活来又检了一条命！自己大概是像妈妈所说‘上辈子做过好事还有后福享？’我又遇着个好外科医生蒋珠明大夫，他为我做‘高选择性胃迷走神经切断术’在名医曾宪九大夫的直接帮助下，还有一位法国专家正好来观摩。手术做得好极了，大家都说我好福气啊！住院休息两个月后我就上班出差工作，至今十七年了没有再犯病，真是上天保佑好心人！大哥呢，耀邦同志和他说“你的身体弱了先上全国文联当书记吧，文化战线斗争相当复杂，得好好掌握住正确的文艺路线和工作的方法。”大哥勤勤恳恳又工作了十年多，直到发生脑血栓左半身偏瘫后才不去上班的。病休在家他仍主编中国新文艺大系丛书并写些评论文章，他对革命事业也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心态，病中我劝他应该放下工作了！他说“我们这些人离开工作更活不了啦？”倒也是的。所以我对三位哥哥老了以后的生活安排祗能从劝其注意劳逸结合为要也许还行得通！我想，满怀激情要为革命理想做贡献的人们，被压制剥夺了一、二十年甚至三、四十年的大好年华不让他好好工作奋斗，余下的时光不多了，怎能不拼命多干一点？弥补流失掉的时光啊！这是我们这一代知识分子的悲剧，等到可以放手工作的机会到来时，却发现自己已经老了，力不从心了？三哥也到文联出版公司当了经理，他对出版事业积累很多经验，干得很出色，四兄弟中就数他身体结实。二哥到戏剧出版社任副社长，后来又转到民盟中央负责宣传工作，办了‘群言’杂志，是‘群言’出版社社长兼总编。二哥为人细心谨慎不多言谈或随便发表意见，文革中他作为老民盟盟员是有一定地位的民主人士，没受到太大的冲击。他一直没有入党，但比之很多党员的党性和理论水平要高得多了，为革命事业做的贡献可不少！现在，大哥和他都是当之无愧的三十年代参加革命的老干部，三哥和我也是抗日战争年代参加革命的老干部。我想，组织上的结论是正确的，终于恢复了我们的本来面目。孩子们啊！你们曾经都不敢填写自己的家庭出身？实际上你们才是真正的革命后代。可别忘了自己这神圣的称呼，不能让它们被抹黑啊！

第三节 痛定思痛，经验教训有那些？

党对若干历史问题的经验教训已经总结出来了。可是结合到每个人，每个家庭的遭遇会有些甚麽样的考虑和想法呢？有几次很有意思的议论和思考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

我自己曾经思前想后悟出一个道理，我们从年轻到现在走过的道路和种种遭遇是时代发展的结果，是客观存在中发生的不以人的主观意愿为转移的现实生活。不管是好事或坏事，前进或后退，你都得面对它，正视它，适应它。应该能从个人的利害得失圈子里跳出来看世界万事万物的发生发展规律，自己才能不怨天忧人，恨你恨他地好像有无数冤仇没完没了。总的说来是时代的原因，是我们赶在风头上形成和遇上的。找谁算账呢？怎麽算这笔账？对敌人可以算账，对自己人又怎麽算法啊！还是认真总结经验教训吧。

有一次我出差到哈尔滨，去看在那里省农科院任党委书记的大哥老友林家旅，他已改名叫夏林。见到我他很高兴，请我上一个有名的西餐馆吃饭，一边就谈论着文革中的种种情况和问题。他忽然问我“你说，为甚麽像周总理、陈毅这样有着极其丰富的对敌斗争经验的老同志也斗不过林彪‘四人帮’呢？”我反问他“你说呢？”他说“我想是这麽个缘故，真正的好共产党员是从不拉帮结派，玩弄权术的。所以当坏人用党的名义集众结夥地对你个人进行污陷攻击，你个人势单力薄很难抵挡得住？党内生活往往出现坏人串通整倒好人的情况，是得从党的民主集中制方面想办法解决？首先就得反掉个人崇拜才行。”我觉得颇有道理，回京后有机会问了我三个哥哥的意见？大哥说道“当然是这样，我自己就从来不搞拉帮结派培植亲信这一套，要用党性要求自己对待别人嘛。”二哥说“解放前搞地下工作，进步人士必须互相团结帮助，我看以后还得联合好人反击坏人！”三哥说“你是民主人士这麽做没关系，党员就不好办，那能离开党组织另搞一套？我看还是得抓权不放才行，权在好人手里，坏人翻不了天！起码我好人掌权事情也能办得好一些。”

七九年末前后，我到青岛开会，正巧仓孝和同志在那里休假疗养。我抽空去看他，他是我们中国学生导报战友中水平很高经验比较丰富的一位老同志（他是我三哥的入党介绍人）。疗养院就在风景最美的八大关海边，绿荫华屋前面一望无际的青碧大海，海鸥飞翔在波涛浪花上。我俩坐在沙滩礁石上谈了很久，老仓望着青天上飞逝的白云叹口气说“我反复纵观历史，总觉得我们党的革命还是多麽像太平天国的起义啊？很多同志还是农民翻身做主人，打江山掌大权，就以为共产主义胜利了。思想品质和认识水平高的，能不计较个人得失勤勤恳恳为人民服务，继续革命。却少不了有些人个人主义膨胀起来就要争夺地位追逐名利，这种欲望是无止境的，古今类同。郭沫若写一篇文章‘甲申三百年祭’敲警钟，有的人有耳朵也不会听的。”他指着远处一座漂亮的小洋楼说“这是一个蛇窟，是康生度假时住的。他们这帮人早就有自己的楼堂馆所了，老百姓不知道罢了。统治者要搞点特权还不容易？吹喇叭抬轿子的人早就心领神会为他安排好了，中国几千年封建统治意识在许多人脑袋里是根深蒂固的。我曾听说毛主席说我们是秦始皇加马克斯，有这麽回事情麽？”老仓原来在北京师范学院当院长，文革前后他曾经指出过毛主席的某些做法是错误的。后来被批斗得好厉害！平反后转到社科院自然科学史研究所工作，他学识渊博，酷爱历史和音乐，不幸于八四年病逝。

文革后不久，一位老同学从外地来京。在一次聚会中很自然又谈起这些年的遭遇和所见所闻。话题集中在‘文革造成的最大损害是甚麽？’大家比较一致地认为是“广大人民群众对党，对领导干部，对革命事业失掉很大信心。年纪大的人亲身经历过新旧社会的对比，跟着党和革命队伍战斗过的同志，特别是有过一些党内斗争经验的人，都还能稳住自己的思想感情。那怕受了很大的冤枉委屈或伤害，并不动摇对革命的信念和忠诚。可是对于没有这样思想基础的人，尤其是年青一代来说，问题就太复杂而难以理解了？偶像倒下了，理想破灭了，真理在那里呢？出现了信仰危机。没有信仰和理想的人，思想感情空虚不安，必然滋长对人生的虚无主义观念，最后祗有个人主义的前途了，个人主义自然是以追求名利享受为目的。文革不但伤害了我们这一代，对第二代造成的损伤和后果更加严重啊！他们对文化知识和科学技术的学习，道德品质的形成和教育全告吹了！现在虽然时过境迁，但是我们的科学技术和文化事业出现了‘断层’，年青人已经长大，接过社会上各行各业的班了。许多服务态度问题、产品质量问题、管理混乱问题以致某些坑蒙拐骗偷盗抢劫案情的发生，是不是当年遗留下的祸根？”大家议论当时出现的“伤痕文学”太伤感了。电影演出了‘牧马人’‘芙蓉镇’和‘渴望’还是反映了一些实情，而且有一定的积极性，仍令人感觉不够深刻与全面。另外，文革曾澈底地破坏了法制，达到无法无天的境地。现在很多年青人法制观念淡薄，甚至是个法盲，不明白甚麽是人权？更谈不上尊重人权了。不正是文革造成的严重后遗症吗？总之，经济生产恢复容易，精神创伤的治愈可不是朝夕之功啊！

第四节 一次难忘的差旅之行

一九八零年夏秋间，部安全局的领导让我陪同全总的冶金工会主席江浩然同志出差云贵川三省了解情况。他带两个干部共四人同行，计划三个月的行程。大家想了解文革以后大西南冶金企业中的安全生产、劳动保护和职工的生活有些甚麽变化？江是一位很老的同志，解放前曾是重庆地下党组织的工委书记。年龄约六十开外，鹤发童颜体格健壮，文革中被关在秦城监狱好多年。他说自己的囚禁生活很有意思，不管他们如何审讯折磨，始终坚持练功锻炼身体。发明一种‘球形操’几年来从不间断，使人精力充沛怯病强身！另一位干部原是二机部的，文革时在西北荒漠中曾被批斗，用‘假活埋’相威胁，要他交代莫须有的罪名。我们相互了解后，觉得很高兴能在一起跑一跑，大家都正想念祖国的大好河山和我们舍身忘死而为之奋斗的人民大众现在究竟怎麽样了？江是四川人，他对此行的兴致特别高。

我们先从北京乘飞机到了昆明，找省冶金厅的同志研究安排行程，决定赴滇东北的东川铜矿调查后再去滇南的固旧锡矿了解。然后回昆明看看昆钢，接着去贵州和四川。冶金厅领导对我们是很重视的，派了小汽车由一位专职干部陪同前往。昆明是云贵高原上的一颗明珠，四季如春，百花常开。滇池湖水明如镜，西山起伏似美人。但是我们抓紧时间驱车上路翻山越岭向东川市驶去。铜矿座落在三、四千米的高山上，山上山下的气温要相差一个季节。这里的山岭属乌蒙山系，气势磅礴雄伟。汽车穿行云雾缭绕的盘山公路上，望下面万壑深渊。据说外地司机到此都不敢驾驶了！远望高山沿山谷冲刷下来的泥石流遗迹像条河川似的蜿蜒伸向远方，真是祖国山川多壮丽呀！我们下矿井了解，发现还有少数打乾眼的掌子面。安全生产情况也不太好，主要都是赶任务造成的。当浩然同志请矿长书记到楼上会议室谈这些问题的时候，忽听楼下人声嘈杂，像出了甚麽事？原来是有许多矽肺病人要求见江主席，矿干部拦阻不住。我们赶紧下楼请大家在空场上开会听取意见，矽肺病人全是老矿工，说话时气喘吁吁地，有的鼻孔中还带着氧气管！他们抱怨住休养所里没人管，饭是凉的！回家吧老婆孩子又伺候不了，是不是祗好等死呀？此情此景令人凄惨难受！浩然同志激动地对矿干部说“他们都是东川矿的开国功臣啊！他们的孩子现在已是矿山工人的骨干，怎麽能忘了他们呢？矿长书记，你们逢年过节看过他们吗？平日里惦记他们吗？没有这样的感情带不好你们的队伍，建设不好东川矿的。”这件事对矿里的触动很大，对我的触动和印象也很深。我们的矿山工厂不正是这许许多多工人建设起来的麽？东川的群山峻岭中生长着很多奇花异草，有种草叫‘雪上一枝蒿’，据说有很强的止疼麻醉功能，当地小偷常带点在身上，万一被人抓住挨打时，含些在口中让人怎麽打也不觉得疼了！矿的医院正研究用它为晚期癌症止疼呢。从东川矿返回昆明歇了两天，逛逛大观楼和西山龙门，上面有个文魁星的石雕像，据说老石匠因把笔刻断了舍身投崖而死。如今很多寺庙的佛像石刻被文革小将砸得断头残臂千疮百孔，老百姓说难怪这些学生都中不了状元了？第三天我们往滇南走，经过景观奇异的路南石林和建水的燕子洞，到达锡都固旧。这个大锡矿世界知名，历史悠久。如今建设规模扩大生产发展很快，但陆续有许多矿工发生了肺癌，患者不断增加竟达千余人！引起中央的高度重视。周总理在世时，自己患膀胱癌躺在手术台上听说此事，立即找来肿瘤医院李冰院长，要她赶快会同卫生部和冶金部的专家前往防治。我到冶金部参与这项工作时，专家组已经调查过几次，找出了病因。是该矿井下空气中含有氡子体致癌，由于矿岩含铀衰变而来的。现在正投入大量资金改善矿井通风加强防护措施，我们这次就重点检查了防护措施的落实情况。我深深感到确实祗有社会主义国家共产党领导的政府，并且有像周总理这样的领导干部，才能够如此地关心自己的矿工们。我前后四次陪同国内专家教授及外国专家反复研究解决这个难题，为此任务而努力是多麽有意义啊！经过四面八方人力物力的支援，固旧锡矿井下生产环境现在已经大大改观了，矿工的肺癌发病率逐年下降。我们回到昆明，看了昆钢，生产刚恢复正常不久，尘毒问题还摆不上日程，路总得一步一步向前走嘛。从昆明到贵阳，看了贵阳铝厂，情况差不多。后来到重庆看重庆钢铁厂时也是如此。我们有个感觉就是国民经济生产建设确实被耽误发展停弛不前了，设备陈旧没有更新。重钢的平炉和轧机还是国民党时代遗留下来的东西，像老牛破车拉重载似的。坐汽车在贵州的盘山公路上颠簸前进，看见山野梯田边的茅屋破旧，辛苦耕耘的乡农们赤脚弯腰衣衫烂缕，仿佛还是三十年前见过的情景？这些年来我们究竟为他们做了些甚麽呢？祗知道搞‘阶级斗争’？斗了半天甚麽也不是，误国又误民啊！进川后我们经成都先到峨嵋山下的有色金属材料厂了解情况，抽一天时间拜访这座佛教名山，从报国寺上山走到万年寺，看见香烟缭绕的庙堂中骑着白象普救众生的普贤菩萨精美塑像。才上到半山腰呢！不过沿途竹林茂密樟楠古木参天，泉流清涧鸟语空谷，一派苍翠欲滴的美景，真不愧是‘峨嵋天下秀’名不虚传。人入空门，在这样的名山宝刹修身养性，却也是另一种天地了。不过我们可一点缘份也没有啊？从峨嵋就顺道去乐山市看看，古人云川西的精华在嘉州（乐山古称嘉州）真不错！你看，岷江与青衣江和大渡河经此汇流而过，九座青翠幽秀的山峰环绕城郊。江边坐着一尊七十米高的唐代石刻大佛，它的一只脚背便可安放一个大圆桌的酒席。乌尤寺依山临江气象万千，据说是镇江中孽龙而建的。这里的眉县出过苏门三大文豪，郭沫若的故里也在沙湾镇。山川灵秀之气能孕育出出类拔粹的人才是有些道理的。可是这次行旅最令我感动难忘的事情，还是到了重庆工作结束以后，浩然同志提出一定要上北碚北温泉缙云山，拜偈早期英勇牺牲的省委书记罗世文和车耀先同志的墓，他们是他的入党介绍人。然后一定要去歌乐山烈士陵园（就是原先的中美合作所杨公馆和‘渣滓洞’监狱）悼念牺牲了的同志们。我当然十分赞成，自己正想去探望陈以文同志呢。那天缙云山上云雾漫漫，我们陪着浩然同志在先烈墓前低头默哀很久。山风吹拂着白发，墓上的青松轻轻地响着松涛声，英灵有知，是亲爱的同志来探望啊！几十年的革命感情翻腾，浩然同志老泪流淌在脸上了。到‘渣滓洞’监狱时，我找到当时囚禁以文同志的牢房，老虎凳，手铐脚镣放在展厅中，烈士们的像片挂在墙上。以文还是睁着那双明亮的大眼睛望着我，他好像在说“好同志，为了革命事业的胜利，我们有甚麽舍不得的呢？”是啊！我和浩然同志说“看了他们，自己还有甚麽值得计较或怨恨的呢？祗有再将余生为革命作贡献啊！”过了‘十·一’，我告别重庆这座在烈火中永生的山城。它帮助过我青少年时代的成长。如今，它的先辈们仍在指引我该走的道路。我和浩然同志一行四人，乘‘东方红45号’江轮顺流而下，穿过引起无限回忆的长江三峡，美景壮观如昔，青山绿水依旧。抵武汉后江等留下探望故友，我就转车返回北京了。

第五节 八十年代波涛滚滚

我这一生虽然平凡，却经历过和看见过不少翻天覆地的事件和变化。文革后有一次大嫂时宜为我画了一张素描像，大哥很高兴地在画上题首诗“也经风雨过中年，能有童颜笑鬓斑，碧海秋晴波万里，永葆童心逐浪巅。” 他希望我永远保持自己对祖国、对人民、对同志的一片赤诚，要继续为自己的祖国和人民做好工作，为自己信仰过的共产主义事业奋斗下去。我的三个孩子这几年都已经长大了。晓明在兵团数年来依靠自己的艰苦自学和奋斗，终于考上沈阳药学院读大学了。晓光在东四玻璃店当营业员，相当辛苦，但是他也坚持下来了。他喜爱音乐，业余学着拉小提琴，还参加商业局的文艺宣传队演出。可是水平有限，年龄也大了，没法考音乐学校？幸亏邹玫在卫生部工作，得到一个长春白求恩医科大学照顾干部子女就学的自费班的名额，可以报考医学图书馆系，晓光被录取了。孩子很高兴，我送他走之前，去看了奶奶和大大。大哥对晓光说“你要记住，我们家的人是热爱祖国的，是走社会主义道路的。今后不管迂见甚麽事情和变化，这两点可别忘记！”奶奶很疼晓光，有点舍不得！不过也为他能上大学而高兴。晓玫从平谷农村被送到和平里地区的一个军工厂工作，当了一年木模工，于七九年考上北京医学院。这可爱的小女儿，她将要接我的班了！当时我和邹玫两人挣的工资一半供孩子上大学，一半过日子用。我出差邹玫在家照应，她出差我也得一人对付。好在物价还平稳，生活好过。勤俭节约惯了，没有甚麽奢求。晓玫有一次说笑话，她对我讲“爸，那天我和几个同学上八达岭长城玩，就我一个人穿得最土气了，像是土八路！”哎呀！真的，女儿长大了，该穿戴好看一些嘛？怎麽当父母的也没注意呢？我说“给你买条花裙子吧！”晓玫笑了，她说“衣服好看人不漂亮也白搭！”其实，我的小女儿身心都很漂亮！我去东北出差，顺道上沈阳和长春探望晓明和晓光。兄弟俩都在发奋读书，年青人也知道得把丢失了的时光补回来。由于大家不是忙工作，就是忙读书，可就苦了年老的妈妈。她生活改善了，但是觉得太孤寂了！她对我说“大白天我一个人在家，面对墙壁，没有人和我说话真难受！”我尽量抽时间每周去看她一两次，妈妈可高兴了！她是十分喜爱我这小儿子的。不幸的事情发生了！有一天风大天寒，下午我有空到大哥家看望她，怎麽敲门也没有人应？我想她怎麽一个人出去了，到那儿去了呢？第二天大哥来电话说昨天妈妈一个人出门理发，受风寒发烧卧床，让我快来看看。我赶紧前去一诊查，听诊肺部有罗音，立即用上抗生素消炎。妈妈说她前天粪便有些黑，不过吃过鸭血的？（吃过猪血或鸡鸭血粪便会呈黑色的，）我未于注意。没想这一点疏忽竟铸成大错！至今令我心中十分难受！烧退肺部症状减轻后，妈妈突然出现偏瘫不语？马上送协和医院急诊室，输液抢救。化验血液发现血色素血球偏低？因没有病床祗好转到北小街的陆军总医院住上院了。这时排出大量黑便，证明上消化道出血！妈妈和二伯母一样，都是胃血管破裂大出血而致死的。初出血时导致血流缓馒形成血栓，出现偏瘫不语。失血达一定量后，发生DIC恶性循环，血就止不住了。输多少血拉多少血，没有甚麽办法！好心的女主治医师是位福州同乡，她问我们怎麽办？我陪伴着妈妈熬过几个日夜，后来见妈妈用生气的眼光看着我？我明白她的意思，“别让我受罪了！”最后医生决定停止输血，妈妈就闭上双眼逝去了。那天是八一年一月五号，正是春节大年初一的清晨，天寒地冻，北风哭号，我们的悲伤难以言状。妈妈享年八十九岁，她一生哺育我们成长，教导我们怎样做人，支持我们为国为民奋斗，无限的关怀和慈爱！她永远活在我们心中。晓光和晓明都在外地，不能和奶奶告别了！火化后骨灰暂存大哥家里。下半年我有机会出差福州，大哥和我说“把妈妈骨灰盒上镶上她和爹爹的像片，葬到二舅的墓地，立个墓碑，二舅墓受政府保护的，让老人们聚在一起热闹些！”，我到家乡的北门外马鞍墓地上一看，真是好地方好风光啊！依山而建，远望山下一马平川，远山含黛，翠绿掩映。难怪家乡老人们都说“这麽好的风水，后代会出贵人的！”我想，是贵人不是贵人不要紧，是好人就行了！大哥和我安葬好父母亲，叶落归根，妈妈生前的心愿完成了。这一年我是解放后第一次回到福州，出差的任务完成之后，我想仔细了解一下家乡的方方面面。我已经五十七岁了，也可以算作是“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家乡的人是很亲切又有些陌生了。祗有四表姐和大表兄的女儿黄修莹及女婿郑哲还在，大表兄嫂皆已过世。我听他们说，大表兄儿子原来听说是在去闽北解放区的途中被特务所杀害？现在弄清楚了，竟是革命队伍内部搞斗争冤曲而死的！现在总算是追认为烈士了。郑哲原是一位老地下党员，他叹口气说“福州城工部的党员精华大部份死于党内斗争了，如今剩不了几个！现在的干部多半是四野南下的山西人，七大姑八大姨全跟来了。本地人怨气很大，能干得好麽？多少年来一直是前线，也不敢建设呀！”修莹说“我们被当做是资产阶级出身，又有海外关系。文革中身体都被批斗坏了！他还敢这麽发牢骚？”看来，文革这场灾难是席卷全国的。福建广东两省的人，谁家没有几个海外关系呀？如今海外关系吃香起来了！当时有也不敢说嘛。我跑遍全城的三坊七巷，古老苍翠的鼓山涌泉寺和忘归石，闽江出海口畔过去归侨梦魂牵萦的罗星塔，堂叔伯们工作过的海军学校现在的马尾造船厂。还有城里的于山光复那年爹爹和二舅在山上与清兵打过战。戚继光祠和南街口的大榕树依然苍劲挺拔，还有西湖公园中新建的林则徐的塑像。他那刚毅洒脱的英姿仰望长空，是我十分崇敬的民族英雄！我的大伯母还是他的后裔呢。我仍然是个穷干部，不敢去尝尝家乡名菜“佛跳墙”的滋味，但是花巷的肉松，南街食品店里的甜芋泥和蜜饯橄榄，还有小吃店里的鱼丸汤和鱼面，甚至小摊头老婆婆炖的甜花生汤，都是自己爱品尝的家乡老百姓常吃的美味！八十年代的福州市容比解放前当然好多了，可是若与全国各工商业城市的发展比较起来，就得差二、三十年了？新建设不多，多数老百姓仍然穷困，从穿着饮食上一眼就能看出来。乡亲们报怨说海上被封锁了，铁路祗有一条，飞机的航线刚开辟。但是，他们说“福建人有本事的总是去外地发展建功立业，到国外也能大显身手！怎麽不回家乡干一番事业呀？”说也是的，海内外扬名的福建人真不少！他们想着自己的家乡麽？八二年后不久，党中央胡耀邦总书记果然派项南同志前来担任省党委书记了，他是福建人，大哥和他很熟悉。他对家乡有感情有热情有理想，提出‘山海经’规划，利用福建依山靠海的优越条件大搞开发。要搞八个建设基地，竖立起四座雕像代表福建人的勇敢精神。那就是福州的林则徐，厦门的郑成功，闽西北的红军像和泉州的马可波罗塑像。他邀请大哥和大嫂来协助开发文化事业，大嫂在厦门鼓浪屿临海的山坡上雕塑了一座七米高的郑成功石刻像，面对滔滔东海，威风凛凛。我前后去看过两次，我想这是她在中央美院雕塑系工作多年，最好最有意义的作品！能长存天地间。大哥帮助厦门大学和福建文艺界做了不少事，具体的我就不太清楚了？我一直是一往情深地关心和注视着这些活动。为甚麽？因为热爱自己的家乡和故土，我想也祗有热爱家乡的人才能热爱自己的祖国，祖国不就是我们的大家乡麽？

但是，我还得继续干自己的本行，我调查过福州耐火材料厂和寿山石的采石场。看到防尘措施和劳动保护还是那麽落后，心中确实难受！回到部里尽力为其多争取些经费资助吧。杯水车薪，恐怕也得一步一步地改善。

八十年代，我有在部里工作的条件，想尽力为我国的冶金工业多做些贡献。想了个主意，提出以防尘防治矽肺病，防治职业性肿瘤（主要是肺癌）及几种职业性中毒为课题和目标，组织部内外的劳动卫生研究所，职业病院和某些医学院校卫生系的医师和专家教授们，结合重点受害企业的人员力量，组成几个相应课题的协作组。在原有的防治基础上进一步展开深入的调查研究以推动防治工作。这样的工作方法得到领导上的有力支持，受到各方面的欢迎。冶金工业系统有关的重点企业先后参加协作组的活动，在大家的共同努力和配合下，展开和推动了防尘防毒措施的改善。我们不断总结好经验，开办学习班交流经验。召开大会表扬先进单位，并树立典型带动全面。成绩显著的有十几个耐火材料厂，江西的钨矿，不少的铁矿和浙江东风莹石矿。十大钢由于条件优越，很快都赶上来了。冶金工业生产中的粉尘合格率逐渐达到百分之八十以上，有的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矽肺病的发病工龄从几年十几年延长到二十年以上了。我提出矽肺病虽然无法治好矽结节，但是可以防治好合并症，尤其是结核病。百分之八十以上的矽肺病人死于结核症。这观点我也是从具体单位的实践中验证得来的。推广以后，不少厂矿的矽肺病人寿命渐渐从三、四十岁延长到五、六十岁，甚至达到七十以上的高龄。职业性癌瘤和职业性中毒的防治也同时取得一定的成效。我把自己从冶金企业基层单位到领导机关工作中所了解和总结出来的情况与经验写了几篇文稿，参加卫生部和全总召开的有关大会时作了介绍。他们很重视，收进经验交流文集。卫生部编写的‘中国预防医学史’一书中冶金工业方面的章节就是由我写作的。前两年我收到鞍钢寄来一本‘中国冶金史料’杂志，刊载了我写的‘冶金职防工作三十年的实践与体会’。我很高兴，自己还是尽了一点微薄之力。在离休前我还和鞍钢劳研所的刘毓麟大夫等人对矽肺病X线诊断标准做了进一步修订工作。卫生部十分重视，接过去定为全国性的新的诊断标准。以后有个机会我们帮助刘大夫去日本学习交流，他成为这方面的专家。我通过上述的种种活动，跑了全国很多地方的冶金企业。现在算起来，我这一生前前后后在全国各省市中，除了宁夏、新疆、西藏和海南岛外，我是全到过了。

第六节 离休前后

一九八五年五月，我办了离休手续，因为我已经六十一岁了。自己写了一首自勉的诗“匆匆韶光逝，缓缓老来迟，半生功业少，花甲始青春！”当时心情上是比较复杂的。虽说是响应党的号召，老的从岗位上退下，该让年青人接班了。可是却不觉得自己老，我好像还能干很多事情呢？但是话说回来，世上还有很多事情和问题都令我十分感兴趣，退下来才有充分的时间和自由度，可以按自己的兴趣和计划探索人生之路。量力而行地做点我喜欢做的事情，没有任务的压力，没有上下左右的顾虑，这样不是更好吗？所以在四兄弟中，我竟是第一个退下来的。离休之前，我有两次印像很深的出差活动。一次是到包头钢铁公司开会和检查工作，安全生产和工业卫生方面的问题没有甚麽特殊情况。但是，内蒙古旷阔无垠的的大草原却给我留下极其深刻的印像。包钢安全处长是个蒙古人，他陪部里管安全生产的孙永泉处长和我连司机共四人，乘着吉普车穿过大草原去白云鄂博矿山检查工作。草原上根本没有路，车子祗要认准方向随便怎麽开都行！青草长得还不高，一望无际看不到边。蒙古处长带着一瓶酒和一支猎枪，沿途打了几只野兔和一只老鹰。老鹰肉难吃祗能做标本，酒呢？我们可不敢陪他喝，蒙古人都是海量，你祗要喝一口，他非把你灌醉不行！你说不会喝他绝不勉强。汽车开了七、八个小时，耳边风呼呼响，蓝蓝的天上白云飘，远远望过去隐隐约约有些帐蓬和羊群，大地是一片草黄色和草绿色的。看见一座紫黑色的山了，他说“这就是白云鄂博山，先祖成吉思汗骑马到了山上。怎麽走不动了？他想，我的大限（就是死期）到了，成吉思汗寿终在这里的。其实，这是一座磁铁山呀！他全身的盔甲和马镫子不是全被吸住了吗？哈哈！”矿山安全卫生问题我已经记不清了，可这个故事却总记得？另一次是上酒泉钢铁公司开会，这是我第一次到祖国大西北。乘火车走了两天两夜，过兰州后，车窗外不是黄土山坡就是一大片沙土荒漠，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灰绿色的骆驼草，我对骆驼草很佩服。有诗为证“根深叶细色无华，久旱不雨自焕发，大漠茫茫泉难见，绿似繁星缀黄沙。”我颇喜欢自己这首诗，它似乎可以赞颂我们大西北人民的倔强性格！我家的先祖不也是陇西人麽？火车轰隆隆地在夜间行进，月明如昼，树影稀疏，沙白似雪。忽然，车厢的喇叭广播呼叫“有旅客是医生麽？这里有人得急病了！就在第四车厢。”哎呀！我就是医生嘛，出门在外总带着听筒的。赶去一看，是个中年妇女正捂着心口喊疼。检查后不是别的毛病，是胃痉挛发作。采取些应急治疗措施，她就好转了。下车时她牵着孩子和车长一道表示感谢，我说这是应该做的，医生的职责啊。到酒钢是开部里的环境保护工作会议，多年来我对环境保护很感兴趣，看了不少有关的材料和书刊。在首钢及调部后近几年也接触不少这方面的工作。我认为它确实是关系到人类生命和生存的大事。从医学上看，人与工作的小环境，生存的大环境，相互影响密不可分，‘天人合一’嘛。人那能离得开自然和社会？不懂这道理就当不了好医生，我常对晓玫说“当个好医生，须要懂天文地理，人文历史，还要看小说，理解各种人的心理状态，才能看好病。我这辈子机会不多了，你是不是可以接着干下去呀？”晓玫是表示同意的。酒泉就在嘉裕关市，万里长城的西尽头。有四座雄伟壮观的古城楼围成一个方阵，矗立扼守在黄沙漫漫的黄土古道上，这就是嘉裕关。西望是无边无际的西域荒漠，远远的祁连山顶白雪皑皑终年不溶化。四千米以上是雪线之上的高原山巅了，它可是滋润西北黄土高原与河西走廊的诸水之源啊！酒泉出名由于汉朝大将霍去病战胜匈奴入侵，皇帝赐酒数坛，酒少无法和将士共饮，乃倾倒御酒于清泉之中，兵卒皆共享之。这说明英明的领袖人物总是与民同甘苦，官兵一条心，当然战无不胜了。酒钢这个地方，天气乾燥极了，种树如种花，得天天浇水才能成活长大。我们这些水乡来的人是很难想像的。这座断断续续建了近二十年的西北最大的钢铁企业，如今虽然可以看到绿荫，都是六月天了，还才飞杨花而且显得稀疏荒凉。北京五十年代的平安医院整个院迁来支援酒钢，北医很多医护人员在这里工作。我在北医进修时的内科主治医师张秉均大夫成为甘肃省内外闻名的名医，活人无数。文革当中不幸逝世，远近群众自发前来悼唁的三天三夜达数万人。我也写了一首悼念他的诗“愿献青春化酒泉，两鬓飞雪济世心，河西铁水流溢处，自有春风慰忠魂。”中国的知识分子真是世界上很少有的好人材啊！环保会开得很顺利，研究了冶金工业治理污染的经验和措施。会后，组织大家去看看名闻天下的敦煌莫高窟。西北地方距离几百里算不了甚麽！概念不一样。大客车跑了两天，我像春风似地喜度玉门关，抵达这片沙漠中的绿洲敦煌市住下了。想像当年丝绸古道两旁定是有山有水有树有花的好地方，连年战乱，风沙侵蚀到如今，还可以感觉出它物丰人茂的往昔。莫高窟璨烂瑰丽的壁画，精美绝伦的石刻佛像令人叹为观止！我最喜欢飞天和反弹琵琶舞，想当初艺人们的艺术造诣这麽精深，古人和今人技艺上相差有多少呢？古人对佛的虔诚比之今人对理想的坚定信念都差不多呀？这石窟艺术代代相传增添至今把半座山都刻满了！这也是中华民族的一种精神吧。玩过鸣沙山，月牙湖。风沙再大也吹不着这片湖水，造物的神奇真有意思？旅游参观结束后，我和江西冶金厅的安全处长欧阳波等三人去青海西宁钢厂交流工作经验。星期天厂里派汽车拉大家去青海湖鸟岛参观，这又是一次难得的机迂，车开上四千米高的日月山，沿着文成公主进藏的路在青藏高原上奔驰。高原上碧蓝的青天变幻无常，刚是大好阳光普照，忽然刮风下雨还夹着冰雹！我们都穿上带着的棉袄了。青海湖广阔无边，波光闪烁。据说水是咸的，有很多像黄鱼的鱼类和不少水鸟。还有无数候鸟栖息在湖边的一个岛上，千千万万只鸟，有大雁、野鸭、天鹅、鸥鸟…飞的、鸣叫的、啄斗的、孵卵的，数都数不清！煞是好看。这里的空气可是一点污染也没有呀！从鸟岛回到厂里已近午夜了。第二天还赶着到著名的塔尔寺看一眼，见着那些匍伏地上一步一磕头的善男信女，金碧辉煌的菩萨金身，庙堂里飘挂着五彩缤纷的绣金缎带，香烟缭绕钟馨齐鸣。藏教寺庙显示宗教的神力威严气派比内地宏伟多了。我返回北京后常常想起青藏高原，我们的祖国多麽大啊！

离休后的头三年，我的活动仍然十分频繁。由老干部局管我们这些老同志的活动，组织关系归局的党总支领导。开始，离休的人不多，经费充足，常安排些旅游活动。我赶上两次有意思的旅游，一次是上西安和延安，一次是上宝钢。第一次正是五月春末时节，二十余位老头老太太在老干部局的同志陪同下，兴高采烈地出发了。我算是年青的，又是医生，和大家玩得很热闹也很和谐。到西安住陕西钢厂招待所，每天用汽车送我们到各个景点游玩。我能感到这座盛唐古都的风貌是多麽动人心弦，有唐僧曾经住在里面翻译西天经文的大雁塔，杨贵妃春寒沐浴洗凝脂的华清池，纪念西安事变抓着蒋介石的捉蒋亭正在这山上。秦始皇在阴曹地府率领的千军万马曝光于兵马俑大展厅。武则天和唐高宗合葬于乾陵，这座用大石块垒起来的坟山据说石缝都灌注了铅的，无法挖掘。墓前有个高大的无字碑，武则天认为她的丰功伟业非文字可描述，留与后人评说罢？我对这位中华唯一的女皇帝是十分佩服的。相比之下唐太宗的昭陵显得简朴，开国的明君良相不会奢糜浪费。昭陵六骏石刻艺术精美，雄风犹在，是难得的文物。至于碑林中琳琅满目的书法石刻之多，技艺之超群，当数全国之冠了。从西安至延安，途经铜川市到黄帝陵，这是中华民族的人文始祖呀！陵上古柏参天，林木苍苍，好像又把人带回数千年以前去了？真伪难辨？不过总是一种纪念吧。我们还是赶紧到延安去，亲眼看看当年万千中华好儿女所响往投奔的灯塔之地！我亲眼看见巍巍的宝塔山了。延河水汇少陵川，想不到杜甫也到过这里？延河上如今已建起一座大铁桥，很壮观。桥下河水尚浅，河床岸边全是土黄色的沙泥。抗大英雄儿女的歌声似乎仍在河边徊荡？延安已经有了颇热闹的市街，也有做新潮服装买卖的店铺和好几栋高楼大厦。我们住的宾馆就相当漂亮，房间地毯卫生设备俱全。但是，大家目的是上杨家岭和枣园，参观毛主席、朱老总、刘少奇和周总理等人住过和工作过的窑洞。当年在这样简朴的环境中运筹帷幄的亲密战友，决胜于千里之外，赢得了全国解放战争的伟大胜利。多麽令人缅怀的光荣的日子啊！我们这些老同志中，不论过去到过延安或没到过延安的，对革命的深情激荡不已！

第二次到宝钢参观，则又是另一种感受了。建宝钢时争议很大，在黄浦江出海口建设这麽大的钢铁企业，当地没有矿山，得吃进口矿。万一有战争怎麽办？投资约四百亿，国力承受得了麽？等等。但是，中央定案拍板了。建设过程中发生过某处地基下陷和日本商人提供设备以旧充新的骗局等问题，我也是抱着疑虑心态来了解的。这是以国际八十年代末的技术水平装备起来的钢铁企业，约两千立方米的大高炉是完全自动化的。庞大的炼焦炉和四座五百吨炼钢大转炉也是自动化的。轧钢，发电和吊运设备都有控制台操纵，许多笨重体力劳动消失了，烟尘污染没有了，高温隔绝了，安全生产的关键处都加上保险装置了。走进电机车间和中央调控室就好像是走进敞亮清洁的实验室，调控台上放着许多台电脑，工人全是穿着白大衣的技术人员？安全卫生方面的问题在那里呢？从我的专业角度来看，自己多麽喜欢这样的现代化企业啊！劳动卫生和劳动保护所梦昧以求的机械化和自动化全都实现了？不过，我们考虑仍然有些问题！第一，宝钢祗有这麽一个，全国那麽多冶金工厂矿山，怎麽改善生产条件？第二，宝钢仍有新的劳动卫生问题发生，比如，中央调控室是全封闭式的，人员在室内工作数小时后头疼疲乏难受？经过调查研究，发现负氧离子为零！增加六台负氧离子发生器之后，问题就解决了。看来，搞工业卫生的人还失不了业？部里决定以宝钢为样板，让各企业借鉴学习的方针是对的。近来听说宝钢已经摆脱日方的帮助，在扩建工程中设备都是本国制造的，张家港矿山开始供矿，钢的产量超过百万吨，企业管理更上一层楼。又建成了花园式的厂容环境，中国工人是有志气的啊！

第七节 改革开放大潮汹涌

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在以邓小平为核心的党中央领导下一步步拨乱反正，把重心转移到经济建设轨道上来了。赵紫阳在四川，万里在安徽，首抓农业搞包产到户联产责任制试点成功。调到中央当总理后，全国农业的改革步伐加快，乡镇企业发展了，城市工业开始跟上。全国的集体经济、个体经济蓬勃出现了，深圳特区首先试点，引进外资，中外合资…我国的社会主义制度从封闭型的计划经济模式向开放型的市场经济模式转变，这是翻天覆地的变革呀！人们的思想观念几乎跟不上了？每个人都将接受这场挑战。我的小家庭也不断在发展变化着！晓明八二年毕业后，分配回北京的农业部牧工商总公司当干部。他不喜欢做管理工作，专业也不对口，八七年终于调到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所从事细胞生物学的课题研究。他虽然喜欢这个单位和工作，可是让担任所长秘书很久，又不是博士研究生，所以科研上的发展还存在不少困难。成家立业等生活问题一直未解决好。晓光八三年毕业后，也分回北京到中国医学科学院的医学图书馆工作。他在长春时与夏林的小女儿夏鲁西相爱，没多久就在京登记结婚了。鲁西从哈尔滨医大分配来北京后到和平里医院当了眼科医生。晓光的性情有些像我，他已经当上一个室的副主任，却为了一位老馆员的房子分配不公而仗义直言，馆领导竟贬了他的职务！这是孩子不谙社会人事关系复杂吃的第一次亏，我劝他忍耐些继续干下去再说。晓玫是个幸运儿，她又肯发奋努力。八一年医学院毕业后留校，读了硕士生，博士生。她的导师王海燕很重视这个孜孜爱学勤劳聪明的女学生。晓玫婚姻上也是一帆风顺的，她结识黄平半年后就结婚了。小两口感情融洽，黄平的父亲徐青是解放前上海交大学生参加革命的老同志，两亲家自然格外亲了。八六年七月小外孙岳岳出生，黄平给他取名叫黄河，满月那天，我送了一首小诗给他们“渊远流长润神洲，千载华夏育新苗，有情东风能化雨，绿满群山望明朝。”八六年十二月我的小孙儿申申出生了，取名李申。满月时我也送了一首诗给晓光和鲁西“北国冰封瑞雪飘，旭阳初升迎新潮，阳光雨露辛勤育，春花满园乐陶陶。” 人生多麽快啊！怎麽一眨眼工夫我和邹玫就成为爷爷奶奶了？邹玫帮着女儿和儿媳妇照应小家伙们又辛苦起来了。这大概也是人生的必然规律吧！改革开放尚处涨潮时期，我们还不知道它多厉害？我又已离休，仍习惯于用老眼光观察和考虑问题。

八十年代初，薛葆鼎在国家建委担任城乡经济建设研究所的所长。他聘我为环境经济室的副研究员，参加了两次考查活动。一次是云南省委邀请他及工业经济研究所的两位专家考查研究云南省的开发建设问题，我和他的研究生及邢若均同行，这是一次十分难忘的活动。我们从昆明向滇西南进发，考查祖国西南边陲如何开发建设？先到楚雄彝族自治州和大理白族自治州，彝族是勤劳勇敢能歌善舞的民族，州长招待大家在金鹿广场欣赏了一场舞剧。剧名我不记得了，健美的舞姿、嘹亮的歌声和悲壮的情节令人激动！这才是我国自己的建康的艺术，比之当时开始流行的港台歌曲后者望尘莫及。可惜传不出省？交通不便信息不灵，是少数民族地区开发最大最首要的问题。资源丰富物产品种繁多，但是建设进不去，东西运不出来，怎麽办？白族善良勇敢，这里唐代是大理国，据说皇帝曾发兵征讨，十万大军被英勇善战的白族人民杀得片甲不留，尸横山野。白族首领心中不忍，下令埋葬于万人大坑，立碑纪念。唐败将回朝却谎称打了胜仗，昏君蒙在鼓里竟嘉赏有功，真是天高皇帝远，叫人哭笑不得！我们看过万人墓碑后，到大理著名的苍山洱海游览。苍苍群山环绕着澄碧如镜的湖海波光荡漾，不远处有蝴蝶泉，说是春暖花开时节千千万万只蝴蝶飞来聚集，觅食产卵繁衍后代，五彩缤纷飞翔起舞，真是一天下奇观！不过近来大搞建设，海边古树被砍掉不少，我们给州里着重提了意见，不要再破坏祖先给我们留下的美景呀！到大理三塔寺时，集贸市场很热闹，全是个体户在卖旅游工艺品。我买了一对美丽的大理石小花盆，祗五元钱，虽然沉甸甸还得带回家留念！

从大理过保山稍作逗留，和当地干部了解交换些意见后，我们匆匆驱车翻过横断山脉跨过怒江直奔西南边陲。汽车在中缅公路上行驶，这条当初叫史迪威公路的路面以小石子混合沙土铺筑，至今坚固不坏，保证工程质量的精神值得学习。抵达德宏自治州时，异域情调更加浓郁。德宏是孔雀之乡，著名的孔雀舞就从这里介绍出来的。州里同志领我们参观傣家的竹楼，主人殷勤好客，大家盘腿席地而坐喝茶。又到一位男的舞蹈演员家。他去过北京，很大方地为我们表演了孔雀舞。舞姿潇洒粗旷，是地道的风土味。不像杨丽萍那麽悠雅动人？这里的庙宇也是竹木结构，尖塔式的屋顶很好看。信奉的人很多，穿着沙笼的傣族姑娘很漂亮！从芒市到畹町，看见瑞丽江，就是中缅国界了。我们一脚踏出边界线笑着说“我出国了！” 说实在的，边境里外的中缅居民都是乡亲朋友，来来往往已经很自由，境边贸易发展很快，我们建议要更加开放才好。回昆明后，考查组向省委领导做了汇报。我从环保方面以滇池受污染严重为例，建议应加强工业企业的污染防治措施，特别要注意很多乡镇企业的污染问题，这是改革开放后新出现的而没有被及时注意的大问题。

八六年夏秋间，我又一次随薛葆鼎等专家组去长江宜昌地区和南通市考查。这次重点是建三峡大坝工程的问题。我们先到葛州坝参观，了解那里的工程质量、发电能力、拦洪储水、船行交通、泥沙淤泄和生态变化等一系列问题。进而研究‘三峡出平湖’之后会出现甚麽类似的或不同的问题？大家感到这一项‘千秋功业’的好处是能为半壁江山供应电力，解决长江流域水患和交通的改善，对沿江九省和全国的经济发展影响极大。可是工程量太大！据说全国目前的水泥总产量也供不应求？得移民二百万人，淹没很多市镇和文化古迹，生态可能会有大的变化？泥沙淤积河道变化心中无底？万一发生战争怎麽办？目前的国力能适应麽？争论的焦点是建一个大坝好还是分别建设许多小一些的水电站好？我对此没有发言权，心想总会有专家做可行性报告，中央最后定案吧？自己随他们参观了荆州古城，西陵峡口的张飞擂鼓台和城里的赵子龙塑像，还有博物馆里战国时期越王勾践的青铜古剑和墓葬挖掘出来的千年古男尸，那是泡在一种黑红色中药水液中的，据说主要成分是朱砂？尸体毛发皆无，但皮肉内脏完好仍有弹性！令人很感兴趣，比我曾参观过的湖南马王堆汉墓中女尸的保存方法更有其高明之处？后者听说尸身已经不行了。

一九八七年间福建等南方五省召开职业病防治的学术年会，福州的省劳研所林宜平医师来函邀我参加，我很高兴又能回一趟家乡了。福州的市政建设发展很快，新的马路拓宽不少，新建的楼房林立。我先抽时间探望了修莹和四表姐，由修莹的大儿子淮淮驱车陪同我去扫墓。墓边杂草苁生，清锄了好半天。我心中说“宝宝回来看望妈妈和爹爹了，老人家高兴麽？”秋风吹拂着墓上的松枝和衰草瑟瑟作响，是妈妈在微笑吧？我还是多麽地想念你们啊！我在学术会上做了‘冶金工业职防工作三十年的实践与体会’的报告，颇受欢迎。会后，我和林医生等四人去泉州、厦门、樟州转了一圈。泉州的石狮镇一派繁华开放的景象令人吃惊！屋里屋外到处都在做生意，我们买了好几件便宜的服装和衣料。公路上过往汽车很多，跑单帮的商人不少，巴士随手招呼就来。沿途路边归侨盖的石楼一排排很漂亮，看见一座楼的门匾上写着‘陇西李氏’！是本家麽？真有意思。过集美学村到鼓浪屿，爬上日光岩用望远镜眺看隔海的金门岛，台湾何日回归祖国？以前妈妈说过“坐上小汽轮，一天一夜就到台湾岛了！”我想天下虽大，却又近在咫尺。

这几年改革开放的大潮在广州、深圳、珠海等地高涨，城市建设和市场贸易发展非常快，人的思想观念也急剧变化着。北京、上海和东北的年青人去南方闯天下的不少，农村劳动力到城市打工的逐渐多起来，出国热正在兴起。可惜我没有机会去深圳等地亲自看一看？祗听到有些去过的老同志回来说“是资本主义又复活了麽？那里一切‘向钱看’！谁都在做生意倒买卖。楼盖得很多很漂亮，生活太高了我们可不敢在那儿过日子？”说是有一些‘老革命’竟伤心流起眼泪来了！是甚麽问题？是自己思想认识跟不上？还是道路真的走得不对头？大家在思索，开始争论。一场深刻的社会变革在中华大地上酝酿萌发，历史按着自己的规律发展着。就像汹涌澎湃的海潮正扑面而来，我们是躲不开它的。

第八节 华冶门诊部

一九八八年初，我没有参加甚麽活动了。闲散得似乎有些难受，便各处走走看有甚麽机会工作？先是部里在十三陵后山绿化基地建的疗养院要设一个医务室，让我帮着组建一下。我很快给办成了，调来一名护士和我一道为疗养员诊治病痛，有时也陪同他们（都是各冶金企业轮流来京休养的职工）到北京的各个景点游山玩水。工作很轻松，环境条件十分优美。可是离城太远，每星期祗能回一两次家。我下班后孤身一人回到房中感觉太寂寞了，心想年龄大的人不宜过这样的日子？夜里护院的狗像狼一样地嗥叫，四野是群山中的古旧皇陵和阴风迷雾！两个多月后我便打道回府不干了。可是做甚麽呢？我迂见以前的三嫂黄曼玲，她与三哥离婚后又与再结婚的对象离了婚，自己在铁路总医院工作，和小宝住一起生活。离休后和几个同事合伙在香山办了一个集体经营的医院，六十张病床，专治血栓病，主要用蛇毒抗栓酶治疗（这是沈阳中国医大的临床新药制剂），效果很好，病人很多，这时正是国家号召社会办医，民办医院蓬勃兴起的时候，她挣了很多钱。她对我说道“我们不是一家人了，但还是好同志嘛！你可以来帮我一些忙？我需要一位医务主任？”我想到也是的，便答应试试看。不过随即发现香山离家也很远，来回上班不容易。而且都是退休的老医护人员，工作熟练，无须多帮助指点。因此我对黄院长说“我帮你组织开展专科体检吧？”我们在冶金部和外经部先后组织了约两千余人的心血管专科健康检查，做血液流变学检验，很受欢迎。她前后挣了十余万元，除去设备成本、对方提成和参加工作人员工资外，利润够大的，全归入股成员所得。我开始明白‘个人所有’‘入股分红’和‘提成回扣’‘请客送礼’这一套规矩和手法！这不就是旧社会的人事关系和商业场上的技俩麽？她是院长，是说了算的。她对我说“你得换换脑子，如今和以前不一样了！你若不明白不奋斗就办不成事挣不了钱！”我说“我若不要钱呢？”她说“那你自讨苦吃，干了几十年，你得些甚麽‘好处’？我们祗要不坑不骗，保证质量，合理合法的挣钱，有甚麽不可以的？党不是号召发挥余热，挣钱致富麽？”确实，我还很穷，我和邹玫曾开玩笑说“我们当不了万元户，当个千元户吧？”说实在话，我家的银行存摺从未超过数百元的金额！工资很有限，高挡电器买不起，爱听音乐也祗敢买十元三合的处理磁带，用陈宁庆送我的旧录音机录制欣赏。物价这几年不断上涨，省吃俭用也难对付。我考虑之后，向她借两万元资金，决定在大院门口自办一个门诊部试试？我人缘好，关系也不少，得到很多人的支持。部里办公厅杨主任、医务所负责人苏大夫和大院的居委会帮了很多忙。部机关一位党委副书记对我说“这是件好事，一是方便群众就近就医，二是让离退休的医护人员发挥余热，为人民服务。”我想，作为全民卫生事业的补充，是当前社会的一种需要，可以办！于是租用大院门前劳动服务公司招待所的三间房干起来了。粉刷房子、修理好部里医务室要来的报废心电图机和隆福医院扔在废品堆里的牙科椅子，服务公司按招待所装备供应橱柜桌椅和被单暖瓶等日用品。我自己添置些血压表、听筒、外科和五官科常用的医疗器械。请了有色总公司退下来的儿科辛大夫、铁路医院内科老张大夫、国防科工委门诊部的罗大夫和协和医院外科退下来的王护士长、第六医院的侯护士长和高药师等医护人员共约二十余人。其中有看综合门诊上常日班拿固定工资的，有一周内上几个班收益分成的高级专科医师如口腔科、五官科和中医等。大家轮流出诊，充分利用了地方，增加了医疗力量和水平。我给它起名叫华冶门诊部，归东城区卫生局管理。我是法人代表，门诊部的主任，邹玫管理财务兼办公室的工作。第六医院的张梅英也离休了，她来负责化验室工作并帮助我联系六院的关系，作为医疗上的依托。老戎平反后，她的几个儿子女儿都分得较好的工作。大儿子冀生自八二年退伍干个体户以来，已经发了大财成为一个‘大款’，张梅英又找了个老伴，夫妻母子关系相处不错。门诊部初创时期，晓光、黄平、晓玫和晓明都尽量抽时间帮着筹划布置，修缮装潢门面，晓明还担负夜间值班的任务。黄曼玲这时也很热心，她借给我这两万元想作为投资又怕办亏了赔进去？和我说这些钱是从旁人处借来的，今后需要还。我心里也没有底，门诊部能挣钱麽？维持得了不？办下去再说罢，路是人走出来的嘛！我听说很多民办医院或诊所，常常因为挣了钱分配不均而散伙甚至打官司的。自己还是不要搞甚麽‘入股分红’‘吸引投资’这一套，我没有经验，别为钱而打算盘苦操心。还是单干为妥？才可能按自己的意愿和方法办好它。我把做体检时用过的血液流变学检验仪器要来，又增添一台旧牙科椅子，决定门诊部以小儿科、口腔科和老年心血管病为重点。在后院租居委会的两间平房作为化验室和治疗血栓病的输液室，华冶门诊部就这样开张营业了。到一九九四年夏天结束转让时，它整整办了六年。

这六个年头过得不容易，比在机关工作辛苦，但是很有意思。我学会不少新事物，知道当前社会变革中产生的一些新矛盾和复杂现象。因为这个门诊部是私营的，它很能令人捉摸和思考当前的某些问题？实际上它就是我一个人办的‘夫妻店’，所以一切都得自己负责和承担。我真正尝到了许多从前没有尝过的‘甜、酸、苦、辣’滋味！体会和明白了不少道理。扼要地综合起来可以分几方面总结回忆；

办门诊部使我尝到很大甜头，‘甜’些甚麽？首先是我确实做了一桩好事。地兴居冶金部大院这一片居民区没有医疗单位，看病很不方便。东边的和平里医院和第六医院，西边的积水潭医院，都得换一两趟车才能到。抱着小孩或扶着老人赶去看回病，又挂号又候诊太辛苦了！还不一定迂见位好医生？特别是口腔科和小儿科看病是十分拥挤的。如今可好了，又近便又有老医生看，老护士打针一点也不疼！我们对无菌操作很严格，从未发生过感染事故。前来就诊的病人逐日增多，信誉建立起来了。门诊部又看老年人血栓病，用血液流变学检验，用蛇毒抗栓酶或脉络宁输液治疗，效果很好。初发的血栓病治一两个疗程就痊愈了。名声传出去四面八方都有病人找上门。我们是老医护人员都保持一定的医德医风老传统，看病做到细心耐心和热心。能为病人着想，有来不了的老年人或困难户，还可以上门诊治打针，经过居委会证明，五保户或交不起钱的给于减免收费，我尽量把它办成一个为社会服务的医疗单位。九二年九三年东城区卫生局评比时，华冶门诊部被评为区和市的民办医疗先进单位，发给奖状和奖品。很多病人夸我们，附进单位像工人日报、汽车修配厂和纸箱厂与我们订医疗合同。安定门的经贸部有些离退休老职工也把医疗关系转到这里，头两年真是很兴旺发达的日子。我还组织过国家专利局、玻璃总厂、教育出版社等单位的心血管专科体检。颇受欢迎，收益不少。算算六年来门诊量达十万人次以上，体检千余人，这是为社会主义卫生事业作贡献了。我还组织写过一篇北京市机关干部的血液流变学正常值的论文，在某次专业会上进行交流。这些情况如今回想起来确实令人感到欣慰，‘甜’滋滋的。‘甜’的第二方面，是我的经济状况大为改善了。我头一年便还清了两万元的债务，第二年积累了两三万元的流动资金，门诊部收支平衡略有盈余。我除年节发点奖金或物品外，还出资组织大家分批到承德旅游。区卫生局按月收取管理费后，也常发些奖品或给几个名额参加他们组织的旅游，我和邹玫去了黄山，我还去过威海、蓬莱等处。我自己有钱买录音机、录像机和新的电视机了，我的小家庭提前进入‘小康’！六年来我存了点‘养老基金’。自己以往从来未在提级涨工资上争执或注意过，若按我和邹玫两人现有的千余元退休工资数对付当前物价的上涨势头，生活就不那麽容易了。我还能补贴一些孩子们的花销，为我后来的出国探亲准备了经济条件。总之，我们依靠自己的劳动收益解决自己的问题是无可非议的。我有时和朋友开玩笑说“我上辈子和这辈子都做过好事，所以老天爷赐我‘安度晚年’！”但是，这老天爷是谁？还是中国共产党。若不是党的坚强领导和开放政策，能有今天麽？我们能够拿着百分之百的离休工资，再干有收益的工作麽？（年青人说离休金是离休老干部下海套在身上的救生圈！他们就没有这样的保险圈？）当然，我干的是医疗服务工作，是国家免税的社会福利性质的事业。它能让我老有所为，老有所乐和老有所养，我幸运地得到这个机迂。

‘酸’是甚麽呢？有些事情确实有酸味。比如当我把借款如数还给黄曼玲时，她却非常的不高兴，因为她不能作为投资从门诊部挣钱了？好像我是以怨报恩似的。实际上我是由于她说过这钱是从旁人处借来的？那我一定得还嘛。我也因为觉得她的思想意识自己不敢苟同，不愿多与其合作。何况三哥已有了新的三嫂，何必又与她共同工作呢？她十分生气，让我付清一些旧设备的作价款后，再也不来了。又如门诊部初创时期，部里院里一些人背后风言风语说甚麽的都有。“李大夫当李老板了？”“这是干革命？”“他挣好几十万成‘大款’了？”“将来政策一变，看他怎麽收场？”……有好心的老同志对我说“别干出格的事，莫坏了一辈子的声誉？”个别人也有装着不闻不问保持起一定距离来了！好在自己经过文革一类风浪的摔打，看见过各式各样的面孔，祗看在眼里笑在心里算了。等到后期，又有些人对我说“你算走对路子了，要不要扩大一些？多找点投资以进一步求发展？”我想，自己并没有多大的发财致富野心。说实在的，精力能力都难以再干多大的事业了！我能发挥余热做点好事，遇上机会奔向‘小康’，心满意足了！此外，还有来找工作没有被接受而至今不理采我的部里医务室个别人员，遇上过黄曼玲介绍认识的会吹牛骗钱的何氏兄弟，出了医疗差错死不认账的中医殷大夫等等……其味都很‘酸’，我是不愿意再尝的了。

‘苦’味如何？祗有我自知。由于民办的医院、门诊部、诊所和个体医蜂涌而起，泥沙俱下，鱼龙混杂。社会上被改革开放大潮激荡而起的沉渣污浊和引进外资夹带而来的资产阶级腐朽思想～‘一切向钱看’，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逐渐被金钱关系所代替。‘劳务补贴’‘回扣提成’‘收受贿赂’‘请客送礼’‘虚报假帐’……这一套套旧社会司空见惯令人深恶痛绝的技俩正在泛滥。革命巨浪曾经把这些精灵鬼怪锁在海底，如今好像天方夜谭中的魔瓶被打开了瓶口，一个个闯入人间散毒放臭。你要想顺利办成一件事，不利用它还不行？我不过想发挥点余热，再为人民群众看看病，办这麽一点好事，自己就得上下左右四面八方打通关系争取支持。部里的办公厅、医务所、大院的居委会、房管所、服务公司、和平里街道办事处、派出所、户籍警……都得拜到。区、市卫生局更是顶头上司，我得十分尊从其意见，有令必行。说起来我还是一位离休老干部，是一个别人有求于我的老医生，所受到的为难算是很少的。但是请客吃饭，年节送礼，免费医疗，给劳务费和回扣提成也是免不了的。否则小事办不通，大事找麻烦，何必因小而失大呢？但是，我和邹玫商量决定必须做到‘五个决不’，即门诊部决不在财务上弄虚作假，决不违反市、区卫生局的规定，决不让医疗工作出事故，决不使药品质量出问题，决不在各种联系活动中搞出格的事。六年来总算闯过来了，卫生局每年进行两次大检查，工商物价、税务财会、治安消防、环保市容、清洁卫生，还有质量标准（检查医疗器械是否合格？）的各种通知、要求、抽查、罚款、资助……不胜枚举，真真假假，人都被弄糊涂了？反正都得应付，关键是要舍得花钱消灾！生气也没有用，这是现实。还有意想不到的竞争，黄曼玲不知为甚麽要在安定门办个京都医院？离她家那麽远！她天天跑来上班，和东城区卫生局的关系打得火热，把附近汽车修配厂病人的医疗关系拉了过去。她对攻关送钱找门路这一套是得心应手的，我可没有兴趣理采她！但是，京都医院渐渐成为东城区先进的民办医院？卫生局已换了管理人员，开始强调办医的条件和标准，认为华冶门诊部房屋不够，设备缺乏。若不能扩大就得降格改为诊所？我想咱们是离退休的穷干部，那有大量的资金投入？而且物价飞涨，房租翻了两倍，医疗收费限价不让提高，公费医疗开始不给民办医疗单位的病人报销。我们还能办得下去麽？我值得操这个心受这个‘苦’麽？不要我们为社会服务咱不干就是了！我也明白，近两年民办医疗单位过饱和，良锈不齐，正在淘汰整顿。我们终究太正统，不会上下讨好，若加上有挑拨者，很容易走下坡路。至少，给点难题做做也够你受的，这套权术对现在的不少干部职工，早已无师自通了。谁能来帮你解脱这种‘苦’？

说说‘辣’吧！我自己真正感觉到‘辣’味的是，门诊部确实是一个民办私营的小单位。尽管你合理安排收益，付给职工薪金和福利，在维持收支平衡的基础上略有盈余。盈余作为资金积累也好，归我个人所有也好，资产所有权，资金使用权和人事任免权全在自己手中。即使组织管理小组，民主集中还是集中在我身上。任何风险责任最后都要我自己承担，我这才懂得私营单位法人代表肩上担子的沉重！当老板也不容易？而职工呢，他可以关心事业负责任工作。也可以‘吃大锅饭’上班来下班走，不承担任何责任。希望工作轻松一些，待迂丰厚一些，是许多人的正常心理状态。却又是劳资双方客观上必然产生的矛盾。我当如何处理好这个问题？我并没忘记我还是一名共产党员！老戎的大儿子戎冀生有一次对我说“李叔叔，我看还是资本家养活工人，我若不办厂，他们那有饭吃？”我心中震动了一下！一位老共产党员的儿子说出与他父亲思想完全相反的认识，是不是就因为他当了大老板而起的变化？我看看北京现在满街的个体户商贩摊子，心想他们都是在为衣食温饱而起早贪黑地奔忙，能不想方设法地挣点钱？存在决定意识，这也是马克斯主义的一条真理。站甚麽立场上说甚麽样的话嘛！如今党中央号召一部份人可以先致富，然后大伙共同富裕。共产党员也可以这麽做。听说南方有党员私人办厂的，雇佣了几百上千的工人，那才是真正的劳资关系了。怎麽办？怎麽解释？难道这样会没有剩余加值？没有剥削问题？我这祗是个小小的看病的机构，人员不多。分成的可以算合作，发工薪的职工和我算甚麽关系？说实在的，自己弄不清楚？心里也不很踏实。‘辣’得我不怎麽好受！从一些理论文章中自己并未找到答案。可是历史的路就是这麽走过来了，等着以后评说罢。还有一次，我曾想让张梅英用冀生的资金与自己合作，逐渐就将门诊部让给他们办吧？可是他才投了三、四万元，我还未利用时，他们已经觉得利润太低不愿合伙了。我想，资本家从来都是认钱不认人的！赶紧将资金如数还给他。他们已经分得近半年的盈利，我也不想与其算细账了。人们常说“资本家心辣手狠”，我做不得也做不了，看在老戎的面上我敬而远之还不成？咱们已经不是一条道上的人了！

由于上述一些原因，加上自己的年龄不断增长，我过七十了。邹玫比我大一岁，她身体弱得多，成天算账办事太辛苦了！我们的办公室就在自己家中，每天跑上跑下跑里跑外我都受不了，她那能再干下去？我想停业的决心更大了，见好就收吧？

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中，我既是个观潮者，也是个下海在弄潮的年轻老人。看到潮起潮落和汹涌澎湃的浪涛，在泅泳中也尝到海水的咸滋味。从南方刮过来奔向现代化的新风劲头太大！随风而飘会不会迷失方向？但是，迎风而不升帆船却不会前进，还有可能搁浅？全国人民的思想感情刚被文化大革命冲击搞乱不久，随之而来的改革开放又带来一系列观念上的变化！向前看变成了‘向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