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乐是该休息了

---从《党政领导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的公布想到一篇旧作


《党政领导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公开发表了,当我读到中共中央组织部负责人答记者问中有“民主是形成科学用人决策的重要保证,也是制约和监督权力的有效手段。”“扩大民主,有利于从源头上预防和治理用人上的不正之风。”这些话,马上想到十八年前写下的一篇文章《伯乐相马术质疑》。那篇文章正说的是这个意思。

文章投给人民日报八版也就是文艺部,好久没发表出来,这倒不奇怪,那里稿源丰富,发出一篇稿,是很不容易的。但是我这篇文章他们是准备用的,已看过大样,是楷体字排的,显然不仅准备用,还准备放在显著的位置。到了1984年11月底,稿子被退了回来,还有信表示歉意,说:早已发排待用,想不到上版之后,大作被上面抽下。现在把样子寄还,请寄到别的报刊发表吧。

当时报刊不像现在这样多,人民日报不能发,还有什么别的报刊合适呢?不想给那些相熟的报刊编辑,怕他们为难,正好民盟新办个杂志《群言》,素不相识,而他们取这个名字,就是欢迎大家去发表意见,便寄了去。回信说,准备采用,但须删节。我想,写了一阵,能发出来就好,就说由你们去处理吧。1985年7月7日出版的《群言》,发出了这篇文章,删去了约1/3,同一版上还发有一篇《赵盾弑其君》,称赞董狐的勇气,也赞扬赵盾的开明和宽容。

我看了一下,是删了不少,但“这种相马术,既缺少科学,又不发扬民主,很难保证不欢把劣马错认为良马,或者埋没了俊材。选拔人才还得靠科学的办法。”这个最主要的观点,仍保留下来了,也就可以。不过我一直仍不明白其中的奥妙。也许是当时正有许多自命为伯乐者在那里大相其马,这文章有点不合时宜。现在把完整的原稿发出来,同时把被删节的文字用红色表示,以供好奇者研究。

陶世龙,2001/07/04


伯乐相马术质疑(原稿)

在报刊上常可见到对伯乐的赞扬,并在盼望多有些伯乐出世。

伯乐,作为爱护和善于选拔人才的一种象征,无疑是值得赞扬的。然而,伯乐的相马术实不可取。

伯乐究竟怎样善于相马,已不可考,但从他对另一善相马者九方皋来的评论,尚可窥知一二。

这位九方皋,经过伯乐的推荐,为秦穆公寻找千里马,找了三个月,说是找到了,是一匹黄色的母马,牵回来一看,竟是匹黑色的公马。秦穆公老大的不高兴:马的颜色、公母都分不清,还找什么千里马!可是,对此伯乐却自有一番解释。据说这九方皋虽不辨马的颜色和雌雄,但观察到了马的本质。那么是怎样观察到的呢?伯乐设有讲清楚,只是说;“若皋之所积,天机也。”

搬出“天机”,这就玄之又玄了。难怪秦穆公要伯乐从他的子弟中推荐相马人时,伯乐要说:“臣之子皆下才也’。没有一个能接班的。

千里马不多,象伯乐、九方皋这样能知“天机”的相马天才,看来更为罕见,这种相马术,显然也是无法推广的。

因此,把发现人才的希望就寄托在伯乐身上,是要误事的;而且这种相马术,实与科学背道而驰,根本不应提倡。

1922年8月20日,梁启超在南通为中国科学社的年会作了一次讲演,题为《科学精神与东西文化》,他在讲话中痛陈当时我国学术界中科学精神的缺乏,其表现之一就是:“中国凡百学问,都带一种‘可以意会,不可以言传’的神秘性,最足为知识扩大之障碍”。指出:“科学家恰恰相反,他们一点点知识,都是由艰苦经验得来;他们说一句话总要举出证据,自然要将证据之如何搜集、如何审定一概告诉人”;因此,学习科学,不仅能承受前人研究的结果,而且能学到获得这一结果的研究方法。“方法普及于社会,人人都可以研究,自然人人都会有发明。”

梁启超的为人应如何全面评价,此处不论,单就他上述见解来看,至今仍是很有意义的。在这科学技术已高度发达的今天,如果对伯乐这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相马术仍赞叹不已,只能说明,在我们选拔人材的工作中,是多么地需要科学!

伯乐相马,凭借“天机”,标准只有他自己能掌握,一切决定于他的判断;如果用今天的眼光来看,他这种相马术,既缺少科学,又不发扬民主,很难保证不欢把劣马错认为良马,或者埋没了俊材。

如果选拔人才有科学的标准,并有一套科学的办法去检验,那么即使是“下才”也不难判断出谁是千里马,“人人都来当伯乐”这才不是一句空话。这样的标准是客观存在着的,不凭伯乐的什么“慧眼”不靠什么“天机”,选拔人才还得靠科学的办法。即让人才在实践中经受检验,这才是最有效和最可靠的办法。

发明大王爱迪生二十二岁时,借住在纽约金价指示局。有一次,恰巧碰上那里一台正在紧张工作的通报机突然坏了,没人会修理,人们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爱迪生毛遂自荐,只用了不到三个小时就修好了。事后他即被录用,很快又被提升为机器厂总管理。

爱迪生的例子充分说明了这样一个道理:人才通过在实际工作中的表现,是可以被发现的,这里并没有什么“天机”。我们的人才选拔,应当科学化和发扬民主,伯乐、九方皋那种凭借个人特殊禀赋去“见其所见,不见其所不见”的相马术,在世界已进入新的技术革命时代的今天,实在不应再提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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