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世龙论说科学文化Email:stao@brunnet.net

谈谈科学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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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精神的武装(1991年1月22日,<科普创作>1991年第1期

科普创作与精神文明建设1981年2月25日在北京科普创作协会一般科普读物专业委员会成立大会上的发言摘要,原载中国科普创作协会会刊<科普创作>1982年第3期)

中国文化必须注入科学 1989年4月,《科普研究》1989年第4辑

“大文化”需要“大科普”(1988年7月,《科普研究》1988年第8辑

科普创作是一种创造性的劳动(1979,《科普创作》试刊号

当心,以“科学”的名义(1979/07/07,人民日报)

别让马克·吐温说中了1979/06/02,中国青年报)

 

一、科学是什麽 ?

    中国古代有技术无科学,“科学”这个词是日本人对Science一词的翻译1832),是“分科之学”的意思如解剖学是医学的科学。但中国古代有过科学思维的火花,有过科学精神的萌芽。像礼记.大学》中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致知”这些话,就有点科学精神中国人最初便是把Science 译为“格致”,1896年,梁启超的《变法通议》;1898年,康有为的奏摺开始使用科学一词。社会上还有其他名称:理学,实学,西学

科学是人对客观世界规律的理性认识(也可以说是“真知”),这些规律是独立的客观存在,不以人的意志好恶而转移。地球围着太阳转,不是太阳围着地球转;太阳上有黑子,宗教裁判所不能改变。

人是自然的一部分,人类的活动能自觉不自觉地影响环境,但人的精神世界,与自然的物质世界是两个互不相属的领域,自然界的运动自有其规律,与人世间的精神活动无关,(人当然可以影响自然,但是这是作为自然的一种物质运动去影响)但在中国古代,把人和自然统一在一个精神世界里,制造出所谓“天人合一”的理论,这个“天”,或者说自然,和人一样有它的意志,有它的喜怒哀乐,老天发怒,人就要遭殃了。譬如地震是朝中女性或太监擅权,上天以此发出警告;雷公打死不孝子,人间的事都是天定的,如包拯是文曲星下凡,流星陨落是诸葛亮要归天了。这个“天人合一”是靠一个想象的共同的精神世界“合”起来的,并非在讲人和自然的协调,今天我们有了科学的概念,使用人和自然的协调这个提法就很好,可有些人偏喜欢用这中国古代的“天人合一”,甚至用以夸耀近代科学在中国早已发生。这也并非新创,清末就出现过“西学东源说”。我看是阿Q“我们先前阔”的思想在作怪。而且由于天人合一理论的存在,大大障碍了中国的知识分子到自然本身去探求自然变化的原因,所以科学没有能在古代的中国建立和发展起来。

罗素说:人类的思想,有两种冲动,一种是神秘的,一种是逻辑的。由前一冲动发生宗教学、伦理学;由后一冲动,乃发生自然科学。  (转引自王星拱讲“火”,1920/11/13;杨锺健记。据(北平)晨报副刊,1920/11/18-19爱因斯坦说的对,我国古代没有产生和使用形式逻辑体系,所以形成不了科学(地球科学概论,页30),而神秘的冲动也长期停留在巫术的水平(鲁迅对此看的很透),所以连主要的宗教也是外来的。

所以中国社会缺少孕育科学的土壤和空气,难怪在二十年代科玄之争时,陈独秀要慨叹像丁文江那样信科学的人太少了。今天是不是好一点了呢?从伪科学的猖獗,连一些上过大学,学过自然科学的人也信李洪志的歪理邪说,就说明不可乐观。这与我们的教育从清朝开始就是把自然科学作为形而下的技艺来学,而没学得其精神有关,培养的人才不过是可供奔走的“小人”即工具,而不是有科学思维的知识分子。(翁文灏在三十年代曾著文指出中国虽自咸(丰)同(治)以来译书不少也派出许多人留学,一门一门学科学的不少,但懂得科学的人不多,所以事办不好)

说来说去,这科学究竟是什么,似乎还是不好捉摸,这里介绍一些专家归纳出来的科学的特性,以供参考:

科学是发展着的知识体系(是体系,不是各别的片言只字)

是以精确的概念表达的体系(不是随意的用词,如郑人卖朴)

概念的真理性经过实践的验证(对社会科学也是一样)

概括起来说科学是人类知识的最高形式,是精神文明的重要组成,先进文化必不可少的内涵(现代文化与中国特色的封建文化的主要差别就在多了科学的内涵,还有人权。陈独秀在《新青年》(青年杂志)提出)。

科学的萌芽与巫书是混杂在一起的,都是在寻求对自然现象解释,不过方向不同,科学是向理性的方向发展,最初是哲学家在研究,没有独立的科学家。研究精神世界的哲学被认为是高级的,研究自然界的哲学被认为是为低一级的学问。在欧洲,基督教兴起后,对自然的哲学的研究归属于教会的神学研究(神学也得研究自然万物),教会对科学的发展有压制的一面,但也有提供支持的一面。地质学在中国的传播就是传教士进行的,他们想用地学的知识使中国人相信一主一上帝;但结果并不成功,倒市是康有为、梁启超、谭嗣同这些改革者吸收了地质学的对地球在不断变革的科学思想,作为改革的理论武装。

哥白尼日心说的突破,使科学走上了独立发展的道路,虽然今天自然科学的博士学位 Ph.D.这个表示方法还带有科学从属于哲学的遗迹,但科学是独立的现在没有人有疑义。而且科学的精神和方法还是研究社会所不可缺少的,社会科学也是广义科学的组成部分。

对客观存在的认识是没有穷竟的,我们所能认知的科学只能如牛顿所形容的,不过是在知识大海沙滩上拾起个小小的贝壳。因此在科学的领域里没有顶峰,也不应该有禁区。不为已成学说所压倒,永远探索,是科学的特点。(有些人现在热衷于批科学主义,批科学万能,说世界要以东方文化为主,不知何所据而云然。)

二、科学精神在哪里?

这个问题有许多贤哲作过阐述。这里只是根据多年来我在实践中的体会。谈谈自己的认识。其中感触最深的一点是:地球科学的形成和发展,就是人类追求科学、认识科学过程,学习地球科学最有利于吸收掌握科学精神。

科学精神的内涵,我以为主要包括下面这三条。

1在实践中寻求真知

科学的核心就是真。科学研究的目标就是求真。我国古代先哲提出的格物致知,本意应该就在此,和科学的目标是一致的。

南宋朱熹将格物致知解释为:即物穷理,是格物;求至乎其极,是致知,用现代的语言来说,就是到客观事物的本身中去研究,通过实践达到对真理的认识。

假的东西绝对不是科学。自然科学如此,社会科学也如此。

怎样才能辨别真伪?

拿证据来!

证据从何而来?靠实践。认真的实践。(假造化石的鉴别,杨献珍不为小麦高产的伪造数字所动,都在认真的实践)

科学是讲求事实之学;中国传统文化讲求的是文字之学,我们特别肯在文字上下功夫(鲁迅、陈望道都揭了这个疮疤)晚请的败局是事实之学战胜文字之学。

今天我们仍需要克服空想,重视事实,多研究点问题。干地质的要多出野外。在野外脚、手、眼、耳、脑都要勤。现在还要多用电脑,在下世纪不会电脑,将成为二等科学家。

2、逻辑思维

毛泽东说过;凡事要想一想是否合乎逻辑,是否真有道理。讲的很好。    看见了不一定就能得到对“真”的认识,特别在地质学的研究中,疑似的东西很多,常有认错的时候。(如中国的第四纪冰川遗迹要不全没有,要不到处是)这有方法问题,但是科学精神的内涵,离开了逻辑思维,真伪莫辨,还谈得上科学精神?! 中国古代科学没发展起来,缺少逻辑思维是个重要原因,徐霞客并未能建立近代自然地理学即一例。生活中不合逻辑的东西太多,许多语言是不合逻辑的,如天尊地卑,万物位焉;天无二日,民无二王;等等。即其例。  

这个问题今天不多讲了,几句话也讲不好,应该有一门课。同时在地球科学概论的学习中,你们实际上已在学习使用逻辑思维。譬如将今论古的原则就是归纳出来又应用出去。

需要说明的是,学习、研究地球科学,仅仅是形式逻辑已不够用,需要辨证的思维。地球的变化不是在一维上进行的,时间的因素便在地质学中比别的学科明显地更需要考虑。地球是一个复杂的开放的巨大的动力系统。要能得到真知,不在思维方法上得到科学的武装是难以达到的。

反过来说,如果把地球科学学好了,对自己的思想也得到了武装,对我们做别种科学研究乃至其他工作,都是有好处的。

3独立思考,不问利害(个人得失),只问是非

实践了,又运用逻辑思维作了进一步的研究,得到了真知,能不能作为科学树立起来,还有关键性的一关,这就是你敢不敢坚持真理。竺可桢先生《科学之方法与精神》就说明了其重要意义。(他这篇文章是在1934年一次讲演的基础上写成的,那篇讲演的题目就叫《利害与是非》,发表于1935年,说的是科学家要有独立的人格。只问是非(服从科学)不计利害(个人得失)

在欧洲,科学是在神学的控制下破土而出的,哥白尼使科学走上独立发展的道路(1541),伽里略、布鲁诺、刻卜勒。等科学家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文艺复兴对人的解放是产生科学的土壤。科学的出现反过来又成了社会发展的动力,推动了近代文明的建立。

中国没有经历过相当欧洲文艺复兴的思想解放的阶段,中国历史上也没出现过为科学真理而献身的人,不是中国古代的皇帝对思想的异端不镇压,而是中国的士大夫没有几个人去探求科学,也就不会出现这方面的尖锐的矛盾。清朝末年,中国的知识分子看到了西方坚船利炮的威力,可没看到科学在精神上的作用,在曾经大兴文字狱的环境中,知识分子本来不多的独立思考也大多失去,跺到故纸堆中寻章摘句,科学是难以生长的。所以尽管在向西方学习了,仍学不到家,一次一次挨先生的打。

现在,往事已成历史,在改革开放的形势下,我们有了前所未有的发展科学的良好时机,衷心希望大家不止是得到知识,还得到科学方法与精神的全副武装,成为国家的栋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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