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胜了,为什么还要感到痛苦
?杨一之『
罗曼罗兰之密凯传序』读后陶世龙
战胜了,为什么还要感到痛苦?我感到,这里面有个用什么哲学来看待人生的问题。处于欧洲文艺复兴时期的密凯朗基诺,对摧残人的尊严的斗争表示厌倦,正代表了当时呼唤人性的潮流。而这对长期生活在斗争不已的社会环境中的人们来说,是不容易理解的。
近见张岱年先生的『谈谈中国传统文化』中说:“中国文化有两个基本精神,具有高度的理论价值,一是以人为本,一是以和为贵。”(
七月二十六日的人民日报电子版)张先生引了不少古书中的话,证明言之有据。但我觉得还是鲁迅把这中国的古书看得透。看出了在通篇的仁义道德背后。写的是吃人!中国的文化特别是政治文化有一大特点,就是说的和做的不一样。仅从书本来理解中国文化是不够的。中国过去几千年的历史事实告诉我们,在中国,人的生命:是不值钱的,更谈不上对人格的尊重;也不是以和为贵。文革中在这些方面有最清楚不过的表现,而这一切绝不是少数人所能煽动起来的一时的狂热,而是我们的文化传统长期孕育的结果。斗争的哲学支配着中国的历史,从来就不讲宽容的,虽然圣贤们在讲“不嗜杀人者能能一之”,但在中国历史上那一个统一天下的皇帝不是靠杀人即用武力来统一!在中国历史上大概就出过一个春秋时的向戎,经过他的奔走,居然说服诸侯在公元前546年开了一次“弭兵”大会,然而和平仅仅保持了五年,号称礼义之邦的鲁国就用武力抢夺起莒国的地盘来了,这种理想主义的行为,只能如肥皂泡般一瞬间就破灭,此后无人再干这种蠢事,现在大概也少有人知道,中国古代还有过这样一位致力于和平的人士。中国的文化很少谴责对人的暴行,特别是政治文化传统更是崇尚暴力,讲妥协从来是受到贬斥的,象一之先生在三十年代就介绍罗曼罗兰的这些观点,长期以来是少有受到注意的,也幸亏没被注意。因为这样的观点,不要说在文革中,在平时也是不会见容的。所以张先生的文章今天能发表出来,也令人高兴。而且他说的是理论价值,抛开开实际来谈,倒也无可厚非。虽然我不同意他加给胡适“全盘西化”的帽子。
由此,我又想到了一之先生,他是治哲学的,在巴黎和柏林留学多年,对西方文化有深刻的体验和理解,所以他能感受到密凯朗基诺对人性的呼唤,服膺罗曼罗兰见解的精辟。他说:“
在名人传记中,笔者最爱此本。它最能吐露观念生活者之矛盾与悲哀,世人多少都有一点密氏底气质,不过减去他的天才罢了。”他高度同情和惋惜密氏的身世,写道:“他虽常为王公底座上客,颇受优遇,但有时连狗也不如。他性格孤冷而又热烈,高傲而有时又极卑鄙?被自己造成的苦恼暗影追逐,毕生无一刻舒心喘息的时候。他蕴蓄着骇人的的精力和天才,把非人力所能达到的课题来耨苦自己。他要雕刻山,从搬运夫石匠以至雕刻师,都要自己一手来包办,他毁去了他底青春和健康,结果他所要完成的杰作,没有一件是完成了的。”一之先生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正是充满了理想的青年时代,所以他在对密氏底身世不胜其钦仰与惋惜与同情之余,对罗曼罗兰以之为人生之极则,又表示了异议。然而不幸的是,一之先生后来的境遇,竟和那么多和密氏相似之处。他和他的哲学仍难于为世所知。 以上引文均转引自杨一之『罗曼罗兰之密凯传序』,原载三十年代初的舆论周刊1998年8月陶世龙记于加拿大之弗雷德里克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