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何时向东流?
陶世龙
在史以来,人们见到的长江,总是在那里滔滔东流。但是,人类所能记下的历史和地球46亿年的历史相比,实在短暂。史前的长江是什么样子呢?只有它所经之处的岩石能够作出回答。
1924年春天,年仅35岁的李四光和助手赵亚曾,来到三峡东段(宜昌到秭归之间)进行地质调查,包括探索长江的历史。
三峡地区出露地面的岩石,大多是水中挟带的泥沙及溶解在水里的矿物质沉淀堆积而成。经过逐年的累积,组成了一部形象的地球编年史。不过,由于在地球的发展过程中,经受了许多变动,现在看到的这部“史册”已经残缺凌乱。
面对这一大堆搅乱了的“史册”李四光和赵亚曾进行了仔细的研究,终于弄清了这些岩层形成的先后顺序,划分出它们所代表的地质历史时期,从而推断出:三峡这个地区曾经是一片汪洋大海,以后演变为陆上的湖泊,有些地段还曾凸起成为高地。那么该如何在这地球的史册中去寻找有关长江的记载呢?
在西陵峡西段的新滩,有一片面积不大、出露在北岸江边的砾岩,引起了李四光级大的注意,因为附近的岩壁上有鹞子洞,他给它们取名鹞子砾岩。(下图)
砾岩是砾石堆积起来,再被水中的矿物质结而成的岩石。岩石中的砾石保持着原来的成分、形态。因为它们是由河流搬来的,流动过程中的碰撞摩擦,逐渐磨掉了原有的棱角。搬得愈远,磨的愈圆。李四光注意到,鹞子砾岩中的砾石,磨圆的程度不一,有些磨圆度差,也就是搬得不远的砾石,结构成分与分布在新滩东边的古老结晶岩相同,而在新滩西边的长江上游地区,没有这类岩石出露。据此,李四光推测:是江水把在东边出露的古老结晶岩产生的砾石搬到这里形成了鹞子砾岩,说明此时大江虽已出现,但它不是东流而是西去。此外,李四光还找到了另一项证据,即在鹞子砾岩的东端,砾石中块儿大的较多,西端大块砾石数量减少,根据流水搬运砾石块时,流得愈远,搬走的大块砾石愈少的道理,李四光更有理由认为那时此处的大江在向西流。
1924年7月25日,李四光发表了他和赵亚曾合写的论文。其中还谈到,根据鹞子砾岩的岩层向西倾斜这一事实,他们推测:鹞子砾岩应在第三纪早期,即距今六、七千万年以前形成。形成后由于受到第三纪中期地壳运动的影响,所以东高西低。尽管此时长江的雏形已出现,但新滩东边尚有大山堵塞,江水不可能由向东流。他们由此断言:大江东去,最早也得在第三纪中期以后了。言之有据,问题似乎接近于解决。
但是,探索科学的道路常常是曲折的。1946年,地理学家施雅风发现了新线索。即在新滩西边8000多米的香溪中,发现了新滩东边才有的那种古老结晶岩的砾石。香溪是一条从北向南注入长江的小河,它拥有许多支流,包括有从古老结晶岩出露地区流来的。看来这些砾石走过了一条曲折的道路,自东向西搬进香溪,再从北向南搬进大江,当然能够再向东搬运到新滩一带。因此,它们出现在鹞子砾岩中,不仅不能成为此处大江西去的证据,相反倒证明那时此处的大江已向东流。李四光推论的基础动摇了。
五十年代后,在三峡地区进行的大规模的地质调查工作,继续提供了许多材料。
首先在鹞子确岩的表面,观察到胶结在上头的瓦片和瓷片。它们是人类已经出现并具有相当文明以后的产物,表明鹞子砾岩的形成,显然不可能几千吨年前的事。其次,在鹞子砾岩里面,人们借助显微镜的帮助,认出了一种流纹岩,经调查,它来自长江上游的川西和云南北部一带。而且在新滩东边几十至100多公里外的长江边上也找到了这种流纹岩砾石,无疑它们是长江搬来的,这说明鹞子砾岩形成之时,新滩东边的大山已经有了通道,大江已经东西贯通,水向东流。至于鹞子砾岩的倾斜,也有了新的解释。认为这不是受地壳运动的影响,而是由于堆积鹞子砾岩的河谷的谷底是倾斜的,所以盖在上面的岩层一形成就是倾斜状态。结果,李四光已作出回答的问题,又需要寻求新的答案。
后来在宜昌东边,从第三纪早期形成的砾岩中,又找到了来自四川地区的多种砾石,更使许多人相信,早在那时,大江即已具有今天的规模,但大江究竟何时向东流?仍需探索。
原载1981年中国青年杂志第2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