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中有多少人清醒而又独立
摩罗
据摩罗:《为幸福而哭泣》,中国工人出版社,2002年北京第一版
常有人说文革中知识分子是全面倒伏,全军覆没。我在一些文章中也作过与此近似的表述。其实细想起来,会发现话不准确。当时保持清醒的人,虽无法估算占多大比例,从亲历者所留下的文字中,常常可以感到他们当时的愤慨情绪和批评意识。已经广为人知的顾准、遇罗克等人不用说,是充满血性的思考者和抗争者。此外还有一些人,基本上保持了独立的姿态,至少在精神上具有独立意识。
孙越生先生在干校劳改时,曾经用水彩风景画和诗相结的艺术形式纪录痛苦心灵和美丽自然的对话,表达一个清醒的知识分子提示现实和反抗现实的特殊心态。这些作品后来编辑为《干校心踪》出版。韦弦先生《心灵和自然的对话》一文(刊于《同舟共济》l998年第4期)介绍这本书甚
为详备。孙越生是著名学者王亚南的学生,受名师点化,早年就对马克思主义的许多命题做出了修正的阐发。在受尽了荒唐岁月的种种磨难之后,他对中国官僚政治做了深入的研究。这方面的专著至今没有出版。在“文化大革命”结束后不久,他为了采用一位自学青工的投稿,同压制他的党员所长发生激烈争辩。对方以青工之父为右派分子和一些派性诬陷之词为由禁止刊登,后又要删去一半。在对方拍了桌子的情况下,他忍无可忍,也拍了对方的桌子,并说:“除非你撒了我主编的职,我用定了这篇稿子,除非你能指出这篇首次报道近三十年来国外藏学研究况的文章哪一点不重要,我就是要四万字全部照登。”最后愤怒地告到社科院领导那里,终于得到了热情的支持,并嘱咐他在按语中表扬这位二级青工。文章对孙越生的个性着墨多,他的纯真、率直、尊严、独立意志均已现于纸上。
梁漱溟先生五十年代因为仗义执言而与毛泽东吵架的故事,中国的读书人大约人人都知道。最近读到一个材料,知道这位老先生在七十年代又旧病复发,与发动批林批孔的人又一次干上了。他本来想对批体批孔保持沉默,可是别人反复要他发表看法,于是他就如实谈了自己的不同意见。:
家都不理解他为什么如此不识时务,纷纷起来批评他、帮助他。在漫长的批评与帮助之后,人们让他再谈谈认识,以求大家都好就坡下驴,其是有个收场。谁知梁漱演张口说道“三军可以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不为他感到惊讶的。别说是在文革中,即使是今天,又有几个人能够像梁先生这样坦率地表达自己的意见,并如此冥顽不化地坚信自己和坚持自己呢。像孙越生、梁漱溟这样清醒而又有血性的人,当然是少数。可在读文革材料时,毕竟还能间或见到一两个这样的清醒者,就像茫茫黑夜中突然看见了一个村落和几盏灯火,内心感到无比踏实和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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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订日期: 2002年05月14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