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台湾之前就听说台北有个毛主席咖啡馆,这是一个令人惊讶的事,因为从海峡两岸分隔以来,意识形态的分歧成为一个解不开的死结,毛主席和毛泽东思想是台湾当局的大敌和大忌,在五六十年代不知有多少人为此招灾下狱,如今竟然有胆大妄为之士,敢于以毛主席命名,并把这咖啡馆开到台湾的政治中心--台北,岂不是有些不可思议?
不过甭你费心,自有聪明人早早对此下了断语,不时在报刊上透露,这是台湾人民心向毛泽东的反映,大约像当初井冈山农民心向北斗星一样,怎不令人振奋。这件事也引得笔者心动,一下飞机就忙着打听这咖啡馆的地址,再怎样忙也得去看一看。
热情好客的主人对大陆人由此发生的兴趣,反应颇为平淡,似乎是一平常事,相形之下,我们倒有点大惊小怪的样子,这大约也是两岸世情民风的差异吧。话虽怎么说,主人为此积极安排了行程、准备车辆,如期把我们送到了市民大道毛主席咖啡馆。乍一看,原来这是个很不起眼的小店面,生意也很清淡,因为除了我们这批参观者以外,没有见到其他顾客。装饰倒很别致,迎面并排放着毛泽东和蒋介石两个大头像,国共两党的党旗,墙面却不敢恭维,贴了许多大陆60年代初的粮票、布票、油票、手表票、自行车票等等各种票证,五花八门,这是收藏,不像;是挖苦大陆,也不至于。老板是个20来岁的小青年,一交谈才知道这是他到大陆旅游后,见到台湾人见所未见的各种票证,突发奇想,用这稀罕招徕顾客,因此有了这咖啡馆的创意。这一番话让我恍然大悟,原来这是个生意经,没有什么深文大义,更不像大陆有些人作出一厢情愿的猜测。这生意经要的就是出奇制胜,甚至连60年代大陆流行的“一定要解放台湾”的招贴画,也用来做成火柴盒,送给顾客留念,这可不是小事,因为那是宣传用武力解放台湾,当局难道也无动于衷?
还真是,居然不管不问,视而不见,这倒使我有些纳闷。
当我步出店堂的时候,一回头看到高高挂在屋顶的店名,在“毛主席咖啡馆”的下端,赫然写着的副名是“新颓唐风派酒馆”,怎么把“毛主席”和“新颓唐风派”相提并论?
这风马牛不相及的连在一起,真是始料不及。谁能想到,20世纪国共两党最大的对手毛泽东和蒋介石的标准照,如今共挂一室,为老板招徕顾客。岂不反映如今的台湾青年把国共两党对峙的民族悲剧,视若闹剧,随意搬弄,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在国内作报道的人,未必没有看到这一面,为什么向国人介绍时,只言台湾民心怀念毛主席的意思而未及其他,这不是看不到,而是灶王爷的哲学“上天言好事”,只要嘴上抹着蜜,话说得甜甜的,一已的虚妄得到自慰,哪管什么真相不真相。这使我联想起在“文化革命”期间,工宣队组织参观京郊钢铁厂治理污水,说处理后的污水能养鸭子,到现场一看倒也是,但见鸭子在水池中悠哉悠哉地游来游去,大家不免为之欢呼毛泽东思想的胜利。这在当时是习已为常的思维方式,有什么好事都要归结到毛泽东的教导,君不见60年代一场小球赢得世界冠军,大张旗鼓地宣传成毛泽东思想的胜利,殊不知打败了又怎能自圆其说?!
如今用这一着说说中国的先进也就罢了,谁知一名领导(也是知识分子)
却不放过教育臭老九的大好机会,就此大加发挥,说什么只有毛泽东领导下的社会主义国家,才能做到污水处理,化废为宝,西方资本主义国家从来不管人民死活,他们是不会有这成就的云云,虽然“站在天安门,胸怀全世界”是人人会说的豪言壮语,但到底什么是全世界,全世界怎么样,懵懵憧憧,听着书记这么说,不少人都点头称是,谁知一个“楞头青”冒出来一句话:“治理污水可是西方国家先提出来的”,这一下哑了场。后来才听说,鸭子是养了,但用处理后的污水养的鸭子,人是不能吃的。
这类笑谈发生在人妖颠倒,是非混淆的年代,是不足为怪的,到国门洞开以后,还要故作其词,见到鸡毛说成凤凰,那还不是自欺欺人!
可悲的是,有些明知是自欺欺人的说法,却横行无阻,追求真相的却难得容身。为此,也要带回来毛主席咖啡馆的店标以作佐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