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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这是我国唐代白居易所作,脍炙人口的《赋得古原草送别》诗的前半首。其后半首为“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又送王孙去,萋萋满别情。”就不一定尽为人知了。此诗写出了野草顽强的生命力,而又以草喻情,贴切自然地表达了朋友之间永恒的情谊。诗句也道出了大自然的普遍规律,即使有着旺盛活力的野草也得“一岁一枯荣”。然而----
有一些草,经过科学配伍,悉心培育,它们就能够相辅相成,长青不败;更妙的是,还可以育成草毯,卷起搬走。将它铺在你家的阳光厅里,布置一个生态角;或者干脆植在小院里,种两株松柏,长几丛凤竹,布数块奇石。冬雪初融,草儿从冰凌中露出了尖尖角,越发感到青翠欲滴。像画家在严冬肃杀的背景中,抹上了几笔新绿,让你仍然感到生命的顽强与萌动。
有仨老头,他们都干“爬格子”的活,都年届古稀了,都经历过几乎相同的人生坎坷,都是毛泽东时代锻炼出来的文化人。相同的经历,相同的爱好,相同的命运,加上改不了的“臭老九”
脾性,于是他们一见钟情、相见恨晚,结为知己。这仨老头中,就有我一个;那俩就是广西柳州市科普作家协会的两位名誉理事长:欧同化和顾钧祚。
说来有趣,我家住在北京柳林馆南里,门前有一条小街,叫“柳林馆路” ,那俩老头住在柳州,我们都和“柳”
有缘;仨老头的友谊就像长青草,而我们的友谊确实是由草引起的,我们也都跟“草” 有缘。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中国科普作家协会拟在柳州市筹建科普创作基地。柳州市科学技术协会主席麦亚强请欧老来京接头,带来了柳州的热情亲切的信息。在交谈中,欧老告诉我,柳州有一位专长生物的科普作家叫顾钧祚的,一向勤于笔耕,到了20世记80年代中期,面对我国科研成果只有不到百分之二十能够转化为现实生产力这一严峻局面,他为之痛心疾首,便下决心去充当一名义务中介人,在某种意义上也可以称为科技经纪人的角色。为此,他风尘仆仆,走南闯北,舌蔽唇焦,去做一件又一件牵线搭桥的事情。其间,固然有“瞎子点灯白费腊”和“只开花不结果”的尴尬遭遇,但也积累下经验和教训,逐渐明白了一些规律和真相,终于一炮打响,将“金嗓子喉宝”(现改为金嗓子喉片)从上海引进柳州,后来成为驰名中外的品牌企业,创下了令人瞩目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接着,他又为柳州引进了阳澄湖大闸蟹。欧老深有感触地说,许多科普作家,本身就是科技专家,如果他们在从事科普创作的同时,换一个角度去思维去行动,主动发挥自已的科技专长,直接投身到经济建设中去,所能起到的作用是不可限量的,回过头来对科普创作也大有益处。顾钧祚退休后就是这样做的,他重新捡起了自已的专业,兴办起科普产业——种植长青草,要我到柳州时一定去看看颇为壮观的草场。将科普办成产业,这是久已向往的事了。欧老的话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会后,科技日报的青年记者,柳州人尹传红,请我俩吃饭。酒过数巡,己略带醺意的欧老拿起了手机,拨通了远在柳州的顾老:“老顾,我正和汤老在柳林烤鸭店吃北京烤鸭,喝北京二锅头,非常高兴。这里烤鸭的味道,我觉得比全聚德的还要好。特此报告,让你也分享一下我们的快活。”翌日,欧老就转道去大连参加全国友好城市老年人桥牌邀请比赛了。
遗憾的是,当中国科普作家协会柳州市科普创作基地,在当地隆重举行挂牌仪式的日子里,由于种种原因,我始终没能有机会去参观顾钧祚经营的草场,学习他的经验,但却因此有幸结识了顾老。那是一位中等个儿、瘦瘦身材的老者,清癯的脸上刻画着岁月的沧桑,广阔的前额、支棱的头发显示着睿智与执著,而在眼神里依然流露出青春的光华。或许,他在用心血培育的“长青草”里,灌注的正是他的精神与性格。在柳州的几天相处,使我们仨老头多次有机会促膝长谈,彼此更贴近了。
现在,让我来介绍一下顾老以及他所培育的长青草吧!
1937年,顾钧祚出生于江苏苏州;1956年就读于华东师范大学生物系(该系现称生命科学学院)。毕业后支援边疆,分配到广西柳州的一所学校讲授生物;1983年调任柳州市科技报编辑。1997年退休。
所谓长青草,顾老为之起名“无土栽培常绿地毯草皮” 。早在1986年,顾老就敏锐地看到了“景观草”
的发展前景。他意识到,城市现代化的进程,必然会对草坪建设提出迫切要求,而当前带土草皮的生产将会破坏植地土壤的生态。他长期在思索一个问题:能否用无土栽培的方法来生产草皮?
广西是生产蔗糖的重地。在糖厂附近堆积成山、散发着浓浓臭味的蔗渣启发了他:若能将许多糖厂尚未综合利用蔗渣代替泥土作为培养基来生产草皮,既治理了环境卫生又保护了土壤生态,岂非一举两得。顾老想,国内有用玉米芯和棉花籽等来做培养基的,广西的蔗渣含有丰富的养分,应当也可以作为培养基。但当时尚无任何资料可供参考,一切要靠自己探索。自1986年到1996年,他写就了《无土培养介质生产常绿地毯式草皮的研究》、《绿化草评草种选择及其组合》等8篇论文,作了充分的理论准备。
顾老退休后,立即专心一志地开展了相关的实验研究。1997年,他用甘蔗渣作为培养基,洒上精心配制的营养液,种出花卉开得特别鲜艳持久,培育的瓜果长得格外肥硕丰满。那么,种植草儿的结果会怎样呢?顾老在柳州市郊区租了一间废弃厂房,用作种草的试验室。他在室内和室外分别做种草的试验:地上铺设塑料薄膜,薄膜上放置蔗渣培养基,撒上草种,喷上自制的营养液。草籽很快萌发了芽儿。两个月后,一片绿油油的草坪呈现在眼前。草儿发达的根系与蔗渣盘根错节,织成了一张绿色的地毯。这张草毯可以移植到任何地方,卷起运走就是了。
但是,这只是单一品种的草皮,而城市所需要的草皮,不仅要“养眼” ,而且要“养脚”
。这就是说,不仅要耐看,而且要经踩,因为不同用途的草皮,应该具有不同的功能。这是无土栽培成功后,顾钧祚面临的新问题:草种应该怎样选配?他想,不同的草其形态和特性也不相同:有的矮些,有的高些;有的耐寒而不耐涝,有的耐热而不耐踩。比如足球场就要挑选经得起践踏的草种;而城市景观则需挑选那些生长速度、柔软度和颜色都差不多的草种。单一品种的草地肯定不能适应各种用途,只有将几种草取长补短综合起来才能满足城市建设的需要。
经过长期试验,顾钧祚的无土栽培常绿地毯草皮在柳州初战成功,引起了中央电视台《金土地》栏目组的注意。1999年12月,《顾钧祚和他的无土栽培草》在中央电视台播出了。专题报道特别强调这个项目保护土地资源和利用工业废渣两大特点。全国反响强烈,信件像雪片似地飞来,在一个月内,顾老接到了上百封信件和电话。许多地方对他的草表示了浓厚的兴趣;不少人千里迢迢赶到柳州“拜师”
。
2002年2月,柳州市某厂在几天后就要接待一批日本客人。时值冬季,厂内草坪一片枯黄,环境肃杀。厂领导找上门来,连问几个“怎么办?”
。顾老不慌不忙地说:“不要急,有几个小时就够了!” 。当那一卷卷长青草像地毯似的在办公楼前一铺,正像神话一般,刹那间就绽放出一派盎然春意。
有人质疑了,“你的草在南方还不错,到了北方的严冬气候就不一定行了吧!” 顾老的倔强劲又上来了 :“我偏要种给你们瞧瞧!” 。
2003年8月,顾钧祚通过北京的朋友,拟在京郊觅地试种“长青草”
。为了验证他的草籽能够在深秋萌芽出苗,他等到10月中旬才播种。他故意选取了存在病虫危害、野草繁衍威胁的自然条件,并且不设任何防寒、防护措施。这无疑是一次“破坏性试验”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真实地反映试验中出现的问题。
我于12月上旬亲往观察。虽然,试验坪畦几经霜雪,人踏、狗踩,刚播种又遭鸟雀啄食、大雨冲刷,草苗除略见松疏外,长势依然喜人。这两垅长青草的绿茵与周围野草的枯黄形成醒目的对照(照片7冬天京郊试种的草苗仍然翠绿)。拨开青苗,我惊喜地发现尚有正在萌发的红棕色芽孢,可见长青草生命力之顽强。
2004年1月中旬,我又前往观察。时值北京冬春交替之际,气候干旱。座车途经泥径,尘土飞扬。试验坪畦的幼草仍见青绿,并开始分蘖,但因受旱(业余负责养护的朋友,已于年前回老家探亲,未能及时给水),草尖略显焦黄,用手轻按,依然富有弹性。无疑,长青草成功地历经了北京严寒、干旱的考验。
且看,顾钧祚对北京试验的小结:“本小试的草坪草种在‘寒露’
的北京田间仍能萌芽出苗,表明幼苗耐寒,但生长缓慢,推迟了分蘖。说明在北京的气候环境下,不论是在坪畦上生产‘带土草皮’
,还是在无土培养介质上生产‘无土地毯草皮’
每年最后一次的播种均应在8到9月,以利草苗迅速生长,早日扎根土中或在无土培养介质中根系发达并行分蘖。这样在田间越冬后,翌年2月后即可起坪出售。”
据柳州日报2004年6月26日报道,中国科学技术协会与韩国东北亚科技协力集团为了帮助我国中西部地区农民加快脱贫致富步伐的合作项目,爱心阳光行动第22期科普讲座在柳州举行。期间,顾钧祚对无土栽培常绿地毯草皮进行了栽种培训。目前,顾老正在广西扩大种植长青草,以期形成生产规模。
这就是“长青草与仨老头” 的故事。
当本文快结束时,欧同化寄来了一首诗,从中可见柳州二老相知之深。当然,这还是跟草有关的。
友人顾君退休后去种草,自嘲曰落草,诌打油诗赠之
相濡酒茶与墨香,几番沪上做文章。
忽闻解甲落草去,形影随君到围场。
但愿顾老的长青草欣欣向荣,遍栽大江南北;但愿仨老头的友谊像长青草一样,长年常青、天长地久!
本文作者是中国科普作家协会副理事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