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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口开河的“先知”--评《社会科学与唯科学主义》

·桔梗·

自从“科学文化人”颇为得意地把自己的“缺省配置”升级到反科学的新配置之后,说起话来反而变得吞吞吐吐、颠三倒四,让大家见识了诸如“形容词堆砌论证法”、“名人名言论证法”、“重复一千遍”之类的“非典型逻辑”,仿佛是升级到了假冒伪劣的版本,或者干脆就是中了病毒。最新的一个例子是江晓原教授在他主持的“科学·历史·文化”网站上发表的《“社会科学”与唯科学主义》。这一次,江教授使用的是“信口开河论证法”和“先知论证法”。

江教授在这篇文章中声称“所谓“科学”(science),在西方原有的语境中,通常是指‘精密科学’”……“那么为何这样一个无法成立的名称在中国会大行其道呢?表面上看,是因为现代中国人对‘科学’意义的拓展”。说英语中的“science”就是“精密科学”,这是对英语缺乏了解。例如,《不列颠百科全书》对“science”的解释是“任何涉及到真实世界和它的现象的知识系统,这一知识系统需要无偏见的观察和系统化的实验”(any system of knowledge that is concerned with the physical world and its phenomena and that entails unbiased observations and systematic experimentation.)。韦氏词典也有基本相同的义项。不但如此,在“西方原有的语境”中,数学和医学也是科学的一部分。同样以《不列颠百科全书》为例,数学是“the science of structure, order, and relation that has evolved from elemental practices of counting, measuring, and describing the shapes of objects.”,医学是“the science concerned with the maintenance of health and the prevention, alleviation, or cure of disease.”

江教授看到了这一串的“science of…”可能觉得刺眼,但是毕竟“西方原有的语境”就是那么说的。“中国人”还真不能抢这份“对‘科学’意义的拓展”的功劳,因为要说“拓展”,外国人早就“拓展”了。江教授说“‘社会科学’这一名称,近年已经非常流行。大部分人习焉不察,遂生误解”,抱怨(中国的)“唯科学主义者”把“政治学”、“心理学”、“经济学”……等等“冠以‘科学’的名目”是“理性滥用”。要向江教授指出的是,“西方原有的语境中”,确实有“social science”,并且它还不是“近年非常流行”的——在19世纪早期这种说法就出现了。下面的一个例子更可怕:political science。要说起来,中国人还真没有洋人那么“唯科学主义”,多数英汉字典对“political science”给出的翻译居然都是“政治学”,而不是有着强烈“唯科学主义”味道的“政治科学”。哥伦比亚大学、斯坦福大学、加州大学伯克利/洛杉矶分校等著名大学都设有political science系。看来,要被扣上“理性滥用”的帽子,“中国人”没这个资格;“西方原有的语境”原来这么“唯科学主义”,不闹场让地球人都知道的反科学的“革命”,简直说不过去了。

说“political science”是不是science,基本上是一个定义问题:如果我把“science”局限为“自然科学”,那么“社会科学”就不是科学;反之,按照前面的定义,那么它是科学。事实上《不列颠百科全书》把包括医学、社会科学在内的诸学科都放在了science条目之下。

但是江教授用这种“信口开河论证法”,并不是出于分类学的目的,而是为了下面批判“唯科学主义”作铺垫。江教授的思路是,“在唯科学主义信念的指导下,必然将科学视为‘真理’的同义语,任何欲加好评的东西,都要冠以‘科学’的名目;任何自己喜爱的学问,都要归入‘科学’的范畴。”

前面我已经说了在“西方原有的语境”里,“science”的含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江教授要批“唯科学主义”,首要任务就是改变“西方原有的语境”,说服字典编辑删除“social science”一批词汇,然后再把所有大学的political science系等机构关掉.

“political science”之所以含有“science”这个词,是因为这是一门应用科学方法分析政治过程的学科。不过,按照江教授的逻辑,这种学问大概是“江湖理性主义”的,反科学文化人瞧不上眼。在文章中,江教授又一次不厌其烦的告诉大家:“科学被视为绝对真理,甚至是终极真理,是绝对正确的乃至唯一正确的知识;唯科学主义者相信科学知识是至高无上的知识体系,甚至相信它的模式可以延伸到一切人类文化之中;唯科学主义者还相信,一切社会问题都可以通过科学技术的发展而得到解决。”

我也不厌其烦的再分析一次这种陈词滥调。首先,我不理解的是,到底有谁认为“科学被视为绝对真理,甚至是终极真理,是绝对正确的乃至唯一正确的知识”?江教授最好明确指出,谁、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在什么情况下表示了上述的看法、此人的影响力如何。如果不把这个问题说清楚,那么我们只能认为,在“旗手”吴国盛教授领导下、反科学文化人进行的这场反科学的所谓“新文化运动”,其实是一场通过抽打稻草人而抬高自己身价的“运动”。遗憾的是,至今反科学文化人们就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其次,“反唯科学主义”的运动总要有具体的、可操作的东西。如果翻来覆去就那么一句话:我们要反唯科学主义,这也未免太小儿科。那么,我们就来分析一下具体的操作。

“相信科学知识是至高无上的知识体系”好像算不上什么罪过,否则反科学文化人就有变成《1984》里的“老大哥”、要控制别人思想的嫌疑。关键是后面那句“唯科学主义者……甚至相信它的模式可以延伸到一切人类文化之中”

对于个人而言,能不能把科学的模式“延伸到一切人类文化之中”是个伪问题,因为没人能精通所有的学科。反科学文化人等一辈子也不一定能逮住一个有能力把科学“延伸到一切人类文化之中”的人。所以,反这种不存在的“全才”是抽打稻草人的行为。那么剩下的问题是,是否可以把科学的模式延伸到某种文化中,到底谁说了算?既然以吴国盛教授为首的反科学文化人要反“唯科学主义”,那么遇到了具体的科学的模式“延伸到某种文化中”的时候,这些人反不反?拿江教授作为例子。当年江教授用天文学的方法研究历史学,参与到夏商周断代工程。这时候科学哲学学、科学史学学家(没写错,两个“学”连在一起)桔梗教授就跳出来,召集三五个人七八条枪“集结”一下,又是开研讨会又是发宣言,要揭批江教授的“唯科学主义”——江教授显然是把天文学的模式延伸到了历史学。

如果这种情况真的出现,江教授肯定不会乖乖的束手就擒——这时候谁都明白,能不能“延伸”,只有实践一下才知道。问题在于,现在凭什么反科学文化人就变成了先知,要断言科学的模式不能延伸到文化中?如果反科学文化人证明不了自己是先知,那么他们所反对的那些东西就是稻草人,其目的就是哗众取宠。当然,江教授在文章的最后给自己留了一个后门,说“总有一些学科横跨着边界两侧”。是的,总有“跨越边界”的东西。不过,反科学文化人在实践之前就断定科学跨不过去,这倒比预测彩票的工夫还要神奇!


附:江晓原:“社会科学”与唯科学主义

 http://www.shc2000.com/030601/shehuikexue.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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