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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至,道渴而死。 --读李锐 孔希仲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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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摘录李锐同志的《旷日持久的煎熬》一文中的一些精彩的片段(此文发表于《读书》杂志1997年5期。是对韩少功的小说《马桥词典》的文学评论)。
——见《读书》杂志1997。5。P31 这些话何其锐敏而深刻,放射出思想的光芒,迸发出睿智的火花。显示一个探索者的执著和艰辛。 我“接近”李锐是从读他的文章开始的。我喜欢他开阔的思路和流畅的文笔。但自愧孤陋寡闻,我一直以为他是一个文学评论家和政论杂文作家。是个文人学者。及至读到他的《卢山会议实录》,以及他为《1957,新湖南报人》一书写的序,以及其它的一些著作,我才惊异地知道他是一个革命实践家,是共产党的阁僚和谋士,是一个终生不惑的智者。叹服在山河破碎,救亡图存,“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共产党内聚集了一大批有才有识有勇有谋的中华精英。一场伟大的革命就是以这些人为先锋搞起来的。
在李锐的文章中,他总是用“平视”的眼光来观察人和事。对上不谄媚,对下不作秀,是一个平易近人的忠厚长者。在所著《卢山会议记实》中,我们看到最高领袖,国家元首,三军元帅,封疆大吏,阁僚谋士,无论是挨批者或批人者,其心态和窘状,和铺天盖的群众运动中被运动的群众并没有什么两样。有疾言厉色,无限上纲的;有应付表态,言不及义的;有违心检讨,蒙混过关的;有揭发检举,反戈一击的;……可绘一幅中国朝野通用的“运动百态图”。令人痛心的是,在一个大独裁者的周围,所有文韬武略,出类拔萃的英才都变成了侏儒。十亿人的央央大国的国运,就掌握在这样一群唯命是听的侏儒手里。毛泽东的恣意枉为,给国家造成无法补偿的灾难,这些人难道没有责任?
十一届三中全会后,提出了《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至今已二十多年,思想解放为什么如此步履蹒跚?从身处高层的人士的思想状况可略见端霓。 周惠,此人在李锐的《卢山会议记实》中多次出现过。他当时是湖南省委副书记兼宣传部长。和湖南省委书记周小舟一起参加卢山会议。两周和李住在一起。过从甚密。在卢山会议后期的反右倾批判中,他们三人和黄克诚,彭德怀被拴在一起,诬称为《湖南帮》,都是被迫害者。笔者最近在《五柳村》读到李锐作序的《1957,新湖南报人》一书。其中几乎每篇文章都有对周惠的控诉。此人在位专横跋扈,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在反右中,他在新湖南报编辑部一百多人中,打了五十四名右派,创全国最高。是一个典型的“在老虎面前是老鼠,老鼠面前是老虎”的左王,是毛泽东极左路线的铁杆。此书编成后,特请离开新湖南报已五十多年的老社长李锐作序。相形之下,可见人心的背向。 周扬,是顺着毛泽东的极左路线爬到文艺界的顶峰。建国以后,文艺界人士在他的手下,一批又一批被整下去,最后“剩下一片白茫茫的大地多干净”。但最具讽刺意味的是,文革中也在劫难逃,整来整去整到自己头上,被作为“反革命两面派”关进秦城监狱。监狱的冷酷生活,使他获得切身的体味和充分的时间,冷下来反思他的一生。终于翻然醒悟。出狱后,他在各种场合,对各个受害者,累累表示了深切的道歉和忏悔。受到人们的欢迎。 同是文艺界的领导者,林默涵的态度却与周扬相反。他说:“我没有什么可忏悔的,我从不忏悔。我是按组织的意图办事,按领导的指示办事。不存在个人恩怨。”这就是一些左爷至今不表示反悔的逻辑。“四人帮”也可以此进行狡辩。(见《叶凯:以组织的名义--有关周扬的思考》。载《五柳村》) 中共中央副秘书长、中宣部顾问胡乔木,1983年与周扬与发生了一次争执。周扬大声斥责胡:"这样做法不正派",胡用更大的声音反问:"你说什么?说中央不正派?”周扬更加愤怒:"你们这样不正派。”胡则呵斥道:"你这是反中央! "周扬说:"你不要戴帽子!我是反对你胡乔木这个具体的中央委员。”胡乔木说:"你这是反中央政治局!”周扬说:"我只是反对你胡乔木这个具体的政治局委员!” 在周扬看来,我只是反对你胡乔木这个人;而在胡乔木看来,自己就是代表组织的,反对自己就是反对党中央。对此周扬异常愤怒,但此时的周扬忘记了,自己以前也正是按照同胡乔木一样的逻辑来批判别人的,看来又应验了那句老话:历史总是捉弄人的。(见上引文) 胡乔木是较早地公开提出对三中全会异议的人。早在"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一文发表之时,就指出其要害在於"分裂党中央"。他认为三中全会就是对毛主席全盘否定。也否定了党的领导倾向,怀疑和否认社会主义制度。 他说:“有人说,社会主义不如修正主义和资本主义。现在形势比五七年初复杂得多。”华国锋说:“无论如何不能反右。” 那个外国人的“意见”实际上就代表了像胡乔木这样一批“身居高的马列主义理论家”的意见,要害在《否定了自己的历史》。从而又制造出“维护毛主席的历史地位”啦,“信仰危机”啦,“危害安定团结”啦,“顾全大局”啦,等等一串吓人的紧箍咒,套在人们的头上。改革开放二十多年,我们的思想解放为什么样步履维艰,原因就在这里。 这些人都是李锐的朋友和熟人,他们的思想可以左右一个时代的意识形态,像李锐这样终生不惑的人,实在是难能可贵。
笔者是一介平民,和李锐同志不处在同一社会层面。无论是学识,奉献,阅历,地位……都不能相提并论。只是,笔者虚度八十,同在二十世纪这个充满硝烟和血腥的时间隧道爬过来,对人生的感悟和追求有某些近似之处。到了这把年纪,也只好说:“‘未至,道渴而死。’这是我们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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