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二)

——三游九寨沟和黄龙沟风景区

胡甫臣


九寨沟之美(下)

再说“叠瀑”。除上面说到的树正叠瀑外,九寨沟最高的熊猫海瀑布,是叠瀑的又

一类型的代表。水从熊猫海漫出,一出海即自悬崖飞坠,在总高65米的落差空中,瀑

布分为三级,磅礴层泻而下,雄浑多姿。瀑布旁陡岩上修了栈道,我是从熊猫海在栈道上走了一个“之”字形,一边观瀑、一边下到深谷的。在那大树参天密林如屏的幽林中,过溪流,观飞瀑,看彩池,经过3500米缓缓急急、弯弯曲曲、悠悠沉沉的栈道,漫游到了五花海,再穿过孔雀河上的栈道小桥,回到公路上继续乘车。一路上,水从奔腾怒吼到柔媚、清雅、平静。这简直是一条迷人的瀑海交流的画廊。

在景区三条沟交汇处的诺朗钙华大瀑布,有300米宽。公路边半山腰有观瀑亭,可摄取瀑布的全貌。诺朗,藏语意为男神,这个瀑布就以宽阔、浩大、雄伟和三十米落差的险峻著称。到冬天,瀑布又都凝为玉琢冰雕,成为另一种奇观。我第一次去时是冬天,水不多,第二次秋天去时,才领略到它巨响狂奔的气势,心绪为之激越。

我每次去都受到热情接待的,是珍珠滩瀑布。二十度斜坡上倾泻飞溅而来的珍珠似的水珠,映衬着亭阁、栈道、树丛,处处都是极好的摄影点。镜头摄足以后,再沿岩坡直下瀑布脚下,仰面观瀑。那二百米宽的弧形巨大瀑面,最大的落差足有四十米,翻滚跳跃,千姿百态,真是令人应接不遐,久看不厌。

大自然竟天然生成了这么美的水,将湖、泉、瀑、河、滩、溪汇聚在一起,有静有动,有色有形,各具意境。春秋两季的感觉也不一样,春天去时满眼是绿,深深浅浅,有许多层次,显得是那么生意盎然;秋天去时树叶都变了色,水中的倒影就显出斑烂的红、黄、金各色,灿若彩画,给人以丰富华美的感觉。难怪有人说:九寨归来不看水!

我们进入九寨沟,两旁高山都是原始森林,蓝森森,绿幽幽,在大自然的怀抱中我们的呼吸甜了,眼界亮了。夏天去的那两次,我们只感到进入了蓝色、绿色的海洋。有一次,在去长海的路上,突然一片淡淡的红褐色,出现在碧水黛林之中,是那么耀眼,下车细看,原来是一片刚刚萌动长叶的树林,叶子都是一个色调,真是一片彩林。但当地人告诉我们,这样急匆匆走马观景,只能享受到一部分美,你要多住些时候,就会领略到九寨沟四季的色彩各异,不但阴、晴、雨、雪天不同,早晨、中午、晚上也各有特色。秋天的色彩更丰富,红枫、红桦简直像燃烧的火焰,夹杂在紫朱的山杏、浅黄的椴叶、深沉的黄栌、金黄的白桦当中,五彩艳绝。这些光和色折射到亮晶晶的水上,水也都光彩夺目了。人说九寨沟的水美山美,彩林美应当说是其中一个重要的因素。

九寨沟的山峰,列在沟两旁,层层叠叠,一峰又一峰。它们有原始森林的穿戴,更加姿态万千。其中雪峰最为突出。雪峰不是雪山,是雪后积雪未化的山顶。在夏天,衬托着周围原始森林的大山,就更美了。

一路上,我真为九寨沟的山峰抱屈。不像庐山的九十九峰,峰峰都有个名字,这里的山峰却好像只是美丽的水的陪衬,只有几个山峰被列入景点之中。所以我要奉劝游客,千万不要忽略了九寨山峰的姿容。

一入九寨沟,就能看到宝镜崖。一匹大山,只有石壁没有树,好像一座宝镜壁立沟旁。再说那剑崖,系五百米高峰,群众喜欢的哨呐

孤峰耸立,峰壁裸露,崖石如刀削,像一把锋利的宝剑。峰腰还有悬泉如白练悬空,垂泻而下,长达130多米。沟尽头最后一个景点是原始森林,高耸入云的云衫、冷杉,景观壮美。林海下面由落叶、草木层、苔藓层组成,地下植被踏上去富有弹力。这种蛮荒情趣是别处享受不到的。

这种美是我们去九寨沟前根本没有想到的。风景区的九个村寨共有八百多居民,藏族同胞占9132%。他们的衣服色彩鲜丽,穿衣有一只手不入袖筒,村舍房屋也别具风格。他们为旅客修建的旅馆全是木结构,楼上的晒台,有长有方,走廊上的木栏杆,花式各各不同,原木本色,极富艺术色彩。藏族同胞还在许多景点作各种旅游服务:出售手工艺纪念品,出租藏族服装、牦牛、大马供游人穿着起来驰骋和照相。给人印象特深的,还有那藏族村寨前哗啦啦迎风飘动的经幡。它们用红、黄、白、蓝、绿五色布料或绸缎做成,长长地挂在高高的木杆上,上面印有经文,坦露于日月之前。他们认为挂经幡就同念经一样,可了却修行积德、忏悔罪孽的心愿。这些经幡在游人眼里,却像是藏家村寨欢迎远客的彩旗,使藏情更为浓郁。

每次去九寨沟都只住这么两夜,飞车观景,总是一日走遍全程,无遐细细咀嚼,能领略到多少九寨沟之美?但是那原始自然的山山水水给我留下的印象:那月光烘托处的九寨秋色和那九寨沟秋色中的月

光,那瀑在林中流和那树在瀑中生,那海子在沟中呈现和那沟在海上海下延伸,那水中倒映的层林和那层林围成的海子,...却一直萦绕在脑际,回荡在心胸。这才真正体会到人们称颂九寨沟是“人间仙境”的原因。

九寨沟美好的自然风景早就存在,为什么迟迟未被发现呢?又是怎么发现的呢?我请教了这个风景区管理局的副局长。他在回答问题前,先风趣地作了自我介绍:“我本来是九寨沟风景的破坏者,现在是风景区的开发者和建设者。”

原来,70年代国家在这一带建立了两个林业局,采伐原始森林,因此修了进山采伐的简易公路。这个副局长就是其中一个局当时主持伐木的生产指挥。还好,开采不久,1975年林业部派人来检查伐木情况,见到这绝美的风景大为惊叹,便向上级写了报告,建议停止伐木保护风景区。随后又有一批林业科学家前来考察。1978年底国务院批准此地为大熊猫自然保护区, 1982年又批准为第一批全国44个重点风景名胜单位之一,从此开始了开发和建设。整理了原有的乡村公路,清除了路边的残桩秃枝,让这个沉睡千年的风景区和省会成都市联系起来,开始接待游人。20多年的建设,同外边相通的公路不断完善,建好了直升飞机场,建成了较多的旅店、较好的宾馆和散在各处的旅游饭店,游客已多到在长假期间要限制数目了。

这个地区,因为过去和外界无路可通,离大城市远,又没有什么著名庙宇古迹,古代地理学家、诗人墨客都不曾留下赞咏的文字,可能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一经发现,便以其自然美而获得人人传颂,游客大增。这样会不会带进污染源,会不会破坏这里特有的原始风貌?所幸风景管理区已经十分注意这个问题,已制订和执行着一些对策,比如已经有全面开放的规划;已决定了“沟内游、沟外住”的原则(可以减少建筑、减少污染);决定了在风景区“以电代柴”(以免伐木、以免烧柴的污染);已决定沟内九个寨子的居民“退耕还林”(以免缩小森林面积和农耕的污染),逐步引导他们从事旅游服务工作。看来,九寨沟这“人间仙境”,是可能在多多接受人间来客的同时,继续保持它的“仙气”的。

啊!九寨沟!祝你更美!更吸引人!

我第一次去是在四月底,车已爬上雪宝顶山的雪山梁子(海拔4100米),眼看下山就到黄龙沟,却因头天刚下过雪,积雪太深车不好走而未到达。

第二次去是十月底金秋季节,可惜车子下午才到,只游到半山即回。

第三次去是五月底,在时晴时雨时雪中,一直爬到了景区最高处;黄龙后寺的五彩池。这才算全面领略了黄龙风貌。

黄龙风景区共有960平方公里面积,包括许多奇妙的景观,不过目前大多数游人主要是游黄龙沟。和九寨沟一样,黄龙沟的风景也在沟里,它的迷人之景也在水,也在风景的绝无雕琢、浑然天成。和九寨沟不同的是,黄龙没有村寨,却有黄龙寺镶嵌其中。

黄龙沟长五公里宽三百多米,是一条铺满乳黄色碳酸钙质的钙华山峡。这么长一条古冰川谷形成的石灰岩地质构造的山坡,整个山谷宛若躺着一条巨大的黄龙,确是出奇得世上少有。最奇特的是被命名为“金沙铺地”的景点,在长达五百多米的坡滩地表上,凝结着一层金黄色的石钟乳钙华,很像是不见首尾的巨龙身躯。清浅的流水活像龙的体液从它的脊背上漫滑下来,游人就像傍着龙身漫步。人在行,卧龙在蠕动,此情此景真是奇绝了。

沟里的黄龙寺,是明代为纪念传说中帮助大禹治水的黄龙真人,依山势的首、腰、尾建成的三个寺。各庙相距五里,统称黄龙寺。现在山脚的前寺已毁,只有遗址可寻。中寺只维修了仅存的大雄宝殿,是爬山歇脚的好地方。后寺建在沟尾,是景区的最高处,海拔3553米,山门上“黄龙古寺”的匾额, 从右看为“飞阁流 丹”,从左看则是“山空水碧”。这也是奇中之奇。

人们都说,不到后寺和寺后的五彩池不算游了黄龙沟。我们一行四个人走进后寺,真有说不出的高兴。看寺的老人忙着为我们看座沏茶,让我们歇息。我们瞻仰了白髯黄袍、骑坐于龙脊的黄龙真人的塑象,又被众多的横匾楹联所吸引,有的朗读,有的抄写。其中一副对联贴切地形容了黄龙的景观和情境:

风声雨声钟磬声,声声自在;

山色霞色湖烟色,色色皆空。

后寺附近有三个石洞。寺前的一个叫黄龙洞,洞口一株七米高的落叶松,传说是黄龙真人用的拐杖。洞内有五百多平方米宽,高二十多米,可由木梯入内。洞中有三座像真人大小的石钟乳,被称为三尊“坐佛”。佛旁有石床、石被、石案、石柱,洞顶有白龙飞腾形象,洞底有阴河哗哗在流。寺右侧的山洞,长满千奇百怪、玲珑多姿的钟乳石。寺左侧山上有可容十人大小的神仙洞,洞内有奇潭,任你汲取,水量不减。

九寨沟的水装在海子里,黄龙沟的水却漫出沟外。它在沟坡上3400个层层叠叠的彩池间慢慢地漫流,在太阳光下闪闪晶亮,人们说它是黄龙身上的片片鳞甲。

这些浅池全是天然形成。它们沿着厚厚沉淀的铅华沟坡,生成一道道弯弯曲曲、高高低低的碳酸钙堤埂,潴水成池,地质学上叫“泉华台”。池壁堤埂好像滑润的黄玉乳石砌筑。池沼大者一亩,小者几分,更小者像锅盆碗碟,还有小如酒杯的,形态万千,排列成奇景。水色也千变万化,上池是黛绿,下池却是湖蓝,左池鹅黄,右池却带紫红,或蓝绿成片,或五彩斑烂。季节变化,天时阴晴雨雪,也会影响水色的变化。舀起那水来,却都是清清亮亮、无色透明的泉水一般。

就是这些彩池,把黄龙沟打扮成了五彩缤份的天上瑶池。在海拔216米坡段到3199米坡段上的这250个较大的彩池,是上山后的第一个彩池群,它们首先引起人们的惊叹,所以被取名为迎宾彩池。

330多个彩池组成的盆景池群,池中生长着一堆堆高原灌柳等树木,树身青枝绿叶,树根都结上一层厚厚的白色碳酸钙壳,好像穿上了保护生长的罩衣。

明镜倒悬池由八十多个彩池组成,水面光洁如镜,蓝天、白云,黄龙沟顶的玉翠峰,远处的雪宝顶山,近山的树木,都清晰地一一映入水中。

第三次去时,正值五月底杜鹃花盛开之时。据说黄龙沟有十六种杜鹃,我们虽未看到十六种齐放,也看到了团团簇簇的红、白、玫瑰诸色的杜鹃鲜花,鲜亮地映在池群中。黄龙沟最高处的五彩池

走过“金沙铺地”来到3400米到3431米的沟坡,再一次见到彩池竞秀斗奇的高潮。这里的五百多个彩池是黄龙沟最大的彩池群,池形最多样,颜色最丰富,什么荷花池、罗汉重叠池、龙嘴含珠池等等。总名争艳池,名副其实。你自己想像力丰富,可任你给它们取上各种神奇艳丽的名字。经过琪树流芳池群,经过簸箕海、马蹄海等深水池,越过后寺,来到海拔3552米左右的地方,又是一个有四百多个彩池的池群。这是黄龙沟最美、最具特色的彩池精华。由于堤埂较低,初看好像一片汪洋,但从栈道上边走边看,那水中玉乳笋的洁白如玉,各种石花的璀璨晶莹,那石塔镇海池的古朴典雅,那珍珠池、洗玉池、金龟池等等莫不色彩妩媚绚丽,各有情趣。奇中之奇还要算转花池,远看也是一片有色明镜,走近才发现池中地下水上涌,形成缓缓的旋涡,若投入树叶花卉,或树枝硬币,则会旋转数圈后隐入水底,看了真叫人不忍离去。研究色彩学的人真应该到这里来看看,一定大有收获。

黄龙沟也有一些银瀑嵌镶在漫过斜坡缓缓而下的流水之中。迎宾池上面的飞瀑流辉,水就是从十米高六十米宽的岩壁上泻下,形成数十道梯瀑。在上面是洗身洞瀑布,虽然只有五六米高,却有四十米宽,因有一个方形的水廉洞,相传是仙人洗身处而特别吸引游人。此外还有三背流金瀑、玉树漫银瀑等,它们不以粗犷雄伟见长,而以柔美神奇迷人。

为了免走回头路,我们是走山中小路下山的。不料在舒舒缓缓慢步走回时,又在一些景点从另一个角度得到了意外的美的享受。

九寨沟和黄龙沟相距只一百多公里,是姊妹沟。两沟的景色却各具特点。少游了哪个沟都会叫你遗憾,两沟都游你却绝不会感到重复。它们的景色会使你一辈子刻印在心头。

九寨沟的扎如寺是九个村寨的藏族居民作佛事的地方,黄龙构的黄龙寺却是历来著名的大寺。每年六月十六到十八日的黄龙庙会,四川、甘肃、青海和松潘县方圆数百里的藏、羌、回、汉各民族群众都来上香,届时帐篷满山沟,土特产和少数民族用品的贸易繁荣兴旺,不同民族、不同地方的小吃都来展卖,风味繁多。歌舞弹唱声也在沟里回荡,锅庄舞翩翩不断。可惜我们来得稍早了一点,没有看到。

如果你能在这里多住几天,黄龙景区除尕米寺、古城松潘、红军长征纪念碑外,还可看到四个极富原始景色的景区:

雪宝顶。海拔5588米,被群众称为东方海螺山,是藏民的佛山,人们赶黄龙庙会时都要来朝山。我们路过的雪山梁子是泯江和涪江的分水岭,山上沟壑纵横,海子星罗棋布,岩石嶙峋,冰雪风光更奇异非凡。

丹云峡景区。紧接黄龙沟,是涪江发源地。有35公里峡谷,幽深、险峰奇崖、原始森林和急湍奔流的涪江、瀑布,构成了壮丽的大沟。

扎嘎瀑布景区。在松潘县城西,有高达百米的牟尼瀑布、扎嘎瀑布,再加上海子、彩池、深潭、翡翠矿泉、岩洞,也是美极了的地方。

二道海景区。和扎嘎景区只隔一座小山,有一个个相连的海子,有温泉湖、溶洞、草原和原始森林,这是美丽又神奇的原始景色。

但愿我们能有机会去漫游一通,享受享受原始的大自然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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