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子:

虽然目前我不在国内,但还是很关注地看到了在网上的这次由《美梦还是噩梦》一书引起的“争论”。(之所以我给争论打上引号,是因为我觉得由于种种原因,这并不是一次正常的争论)因为我与此事也尚有一点关系:其一,是我力主向牛顿杯评奖推荐此书的;其次,柯志阳是我的学生。因此,到了这个时候,我想表明几点看法。

1, 我认为柯志阳的文章写得非常漂亮,我为有这样的学生而感到骄傲,而且完全同意和支持他的观点。

2, 我认为这次争论本来可以是一次非常有意义的学术讨论,但不正常之处在于,双方的观点没有能够正常地按照标准的学术讨论的惯例“发表”出来。学术讨论就应该给争论的各方都以平等的说话的机会,当年我在编《三思评论》时,第一期上讨论“特异功能”问题,也是让各方都代表性的观点都有发表的机会。而这次,你只是有选择地在新语丝上发表赵南元对柯文的点评,只是发表你的反驳文章,而不以原始形式发表柯的原文,也不发表柯志阳的再反驳,既是对柯的不尊重,也是对学术讨论规范的不尊重。只能让人们认为新语丝不是一个可以进行正常学术讨论的地方。

3, 其实,以前虽然在很多观点上有所分歧,但我对你的学术打假工作却一直非常赞赏,我想,国内各“学界”有正义感的人也都会有同感。因此,你出版的《溃疡》一书的书名,也还是出于我的建议。但由于在其它方面的不同看法,我曾建议江晓原不要给你的书作序,为了是他的科学史系在学术界的形象考虑。但江晓原也许是出于对学术打假的支持,仍以个人名义写了序。不过,通过这次讨论,我觉得,部分地证实了我的担心。除学术打假之外,你已经通过自己的行动,把自己排除到了对科学的哲学、社会、文化讨论的共同体之外。你对所谓“文史哲”的学界的轻视,不管是否有人们可以普遍接受的理由,当然是你的权利,但你实际上近些年来一直主要活动的,难道是在科学界吗?你近年来发表的文章,出版的书,都属于“科学界”的日常工作吗?它们不都正是在“文史哲”这个你看不起的领域吗?其实,这个“文史哲”界,以及近来你一直非常活跃的“科普界”(当然又与“文史哲”密切相关),一直非常欢迎你的介入。但毕竟包括科学与人文在内的整个学界,总有一些共同学术的规范,(注意,我说的是学术规范,而不是什么专门特指的“科学”或“文史哲”界的规范)而你在近来的讨论中,却在破坏这种规范。

4, 正如柯志阳在文章中已经明确指出的,学界,不论是科学界还是哲学界,都有自己的标准训练和规范。你不是主张要专业吗?你既然没有受过正规的哲学、社会学与历史训练,又凭什么在这些领域中如此张狂?以为自己拿了生物学的博士,就可以有资格对世界上的一切不负责任地说三道四,这是一种典型的“两种文化”分裂中“科学主义者”自大与傲慢的表现,也正需要各界的努力来纠正的一种不正常的倾向。

5, 尽管按照你的分类,我也是属于“文史哲”那个学界的人。但在以科学为研究对象的这个“文史哲”的圈子里,许多人,包括柯志阳在内,并非没有科学训练的背景。这种双重的背景,以及这个圈子本身的任务,决定了要对科学进行认真严肃的社会、哲学、文化与历史研究。这种研究,不是只靠一点小聪明和能言善辩就可以的。这一点,不是你一个生物学博士就说了些话就可以改变的。

6, 鉴于你已经宣布不再对柯进行“答复”,新语丝看来也不大可能公正地按照学术讨论的规范张贴各方文章,此次直接的交锋看来也就差不多结束了。但是,“文史哲”学者仍然要做他们的工作,他们的观点当然也有权利发表。你在回复田松的公开邮件中称:“不是威胁要在中文网上到处散发攻击我的文章吗?这和朱海军的做法又有什么区别?有理、讲理的人从来不靠这种广而告之的宣传手段。”这怎么能叫威胁呢?“文史哲”学者难道就没有发表自己观点的权利?新语丝不发表难道还不许在别的地方发表?除了新语丝之外,一在别的地方发表就是“散发攻击”“广告之的宣传手段”?这也太不讲理了吧。

7, 我正式建议柯志阳,停止在这种不讲道理的条件下与方舟子的直接对话。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争论”的停止。以某类现象、某类观点为对象进行学术批评,永远是“文史哲”界责无旁贷的任务和职责。


刘兵
2001年12月26日于剑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