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大家庭碧荷

颠沛流离

爸爸偷渡香港妈妈的副业挤平价米

重庆第一女子中学 告别重庆

聚首南京做曲奇饼反饥饿 反内战演出《悬崖之恋》

回广州

去香港永强无证摊贩乡村师范

到北京去

唐山工学院抗美援朝傻丫头

三反运动入党和罗磷分手

我真真的恋爱了结婚春华的诞生

又搞运动了森华的诞生进修

世龙笔耕

曹昌彬事件反右派

设计第二通用机械厂抢救小妹婆婆当会计小华学代数

研究防微震

艰难岁月妈妈来看我

和孩子们在一起的幸福时光

一切都“黑”了干部下楼在恐怖的阴影下

不能再躲下去了组织红教联枪打出头鸟

精神病?政治犯?

沈孝宇事件

68.2.21

工军宣队进校各自东西

来到鲤鱼洲

我成了清华仅有的一名“516分子”

重聚清华园批林彪又成为重点短暂的宁静

被戴上“现行反革命”的帽子

熬到了江青迟群垮台

别了,清华!

熬到了江青迟群垮台

这团河农场,本是一个劳改农场,不知怎的归了清华,这里的农工诚朴,见我干活很卖力,就待我好;农场有自产的蔬菜和肉类,食堂的伙食也好,我真的过上了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只是不能与家人见面,信件也要受到检查,外面的事情少有得知。但也知道一九七五年春,辽宁海城发生了大地震,世龙曾去考察,并和两位同行合编了一本《地震问答》,他是这本书稿送印刷厂付印后去武汉的。后来才知道,就因为我的关系,使他在这本书上未能署名,连累到另外那两位作者也未能列出姓名,不得不改用“地震问答编写组”来代替。

还知道我的家已从十六宿搬到四公寓,这公寓的条件和十六宿没有差异,我们的房间大小也和原来差不多。大概是十六宿在大礼堂后面,世龙从这里出南门,大字报区是必经之地,他们不想让世龙方便地在这大字报区出入。新住处周围都有土木建筑系的人,可能他们以为,这样一来,什麽人在我家进出他们都能掌握,但是人们也未必象他们希望的那样。

不管怎麽样,到一九七五年秋天,我总算从这劳改的地方回到家里了。这时白天让我刻钢板画插图,晚上没什麽事,也让我回家了。只是世龙不在,小妹周末才回来。我就与这缝纫机作伴,度过了许多寂寞的夜晚。后来,我对制家具发生了兴趣,正好有世龙从干校带回的木工工具,我做了一张长沙发,打开来就是一张双人床,世龙、小华、小妹同时回来也住得下了。这沙发蒙上用红丝绒做的套子,还真气派。我还做了个五层的高书架,这样,那些塞在床下的书也可以摆出一部分来了。

一九七六年春节,世龙从武汉回北京探亲来了,他们学院现在改名武汉地质学院,他也属于湖北省管的干部了。这时湖北省派去的工宣队,实际掌握着地质学院的权力,他虽恢复了部分职务,但干起来很难,这时他又得上了肝炎,虽较轻微,仍需休养,就落得在北京多住了些时候。

就在世龙回来前,中国发生了周恩来去世的大事,那时我们都很悲痛,世龙在武汉参与组织了本单位悼念活动,在认为周恩来是乱世中难得的好人这一点上,当时地质学院的工宣队和他是一致的。迟群谢静宜等人和他们这时在清华已搜罗到的力量,则是趁周恩来去世之机,把为江青夺取中央权力的阴谋逐渐公开化,在周恩来的追悼会就要举行的时候,人民日报在头版头条的位置发表了报道清华教育革命大辩论的长文,说是近来,全国人民都在关心着清华大学关于教育革命的大辩论,世龙在武汉也注意到了这种动向,他回来说,这真是鬼话,那时人们最关心的是周恩来去世后这国家该怎麽办?!他又问我,听说已经被起用的刘冰又挨批了,是怎麽回事?这批刘冰的事我也不大清楚,因为他们不让我参加有关的活动,只是有一次全系的人有组织的看大字报时,我也去了,看到过何东昌也在出大字报批刘冰,并说幸亏有上次对他的批判,否则这次一定会陷进去了;听说刘冰是因为写信向毛主席告迟群的状才挨批的。世龙说这事他也听说过,但不清楚信里究竟讲了些什麽,听说毛对信有批示,说反对迟群谢静宜就是反对他,这有点难以置信,究竟是怎样批的?甚至有没有这个批示?都值得怀疑。总之,这里面情况复杂,要小心谨慎。

事情发展很快,不久,清华大学的“教育革命大辩论”,又上了人民日报的头版,是用记者述评的形式出现的。天知道这是什麽“辩论”,人们只能按一个腔调说话;述评直指邓小平和那些重新上台的老干部,说他们在搞右倾翻案,这时报上各种形式批判邓小平的文章已经发表得很多了,但都是暗示,没点出邓小平这三个字来;还是清华当先锋,清华园内首先贴出了点名批判邓小平的大字报,轰动一时,外面许多人来看大字报,有不少是有组织地来看的。大字报区挤得水泄不通,这些批邓的大字报,不断重抄贴出,就象“万山红”等用大字报攻我的作法一样,但规模那大得不可比拟了,这是世龙看大字报后回来告诉我的。他那时又是一天几次去看大字报,他知道清华敢这样干是大有来头。(多年后我们才知道,此时上面正在北京的京西宾馆召开“批邓打照呼”会议,清华的大字报在此时出现,当然不是偶然的。)

不久,世龙带着前所未有的不安心情去武汉了,因为他已看到毛对刘冰的信的批语全文,同时根据清华园内敢于如此猖狂率先批邓的表现,他相信这是真的,看来清华的大事,包括对我的处理,毛都会是知道的,在当时的中国,还有什麽人能扭转它呢?但是,他怕使我绝望,没有把他这些看法在当时就告诉我,只是说迟群等人是有来头的,要我事事小心。那时我还幻想是江青和迟、谢等人蒙蔽了毛,仍把希望寄托在毛的身上。

我这时,真是不敢多说一句话,不敢多走一步路,每天就来回在四公寓和主楼之间,并避开那大字报区。但从小妹那里也知道天安门的人民英雄纪念碑前出现了悼念周恩来总理的花圈;后来发展到群众大规模反对江青等一帮人并受到镇压,邓小平也被撤消党内外一切职务,我都听说了。我从江青的爪牙迟、谢等人的所作所为,早已看出她(他)们是些野心家,是些不择手段什麽事都作得出来的奸臣;对那些敢于反对这帮家伙的人们,我充满了崇敬之心,但自己处在这种状况,实在不能作什麽了,不过我仍相信,正义最后终战胜邪恶,光明终将驱散黑暗,我必需耐心地坚持下去,等到那光明重现的那一天。

在这段时间,专案组那些人又重施故伎,一再找我去,要我谈活思想,我说,上次我上了你们的当了,这回我有想法也不说:他们要我批邓,我说,不知道该批什麽,一个字也没给他们写。他们恼羞成怒就又批我是邓小平还有刘冰的社会基础。你们要这样批就这样批吧,反正我的帽子戴得够多了,再多几顶也无妨。他们还问我,四月五日前后这几天,你在那里,要我详详细细交代。我说,我出清华园就得你们批准,你们说我能到那里去,他们看看实在整不出什麽东西,也就把我放在一边,这时他们也忙得很,清华园内人人都在被清查,要交代出四月五日前后在什麽地方干什麽事,我下班回家了他们还在开会或写材料。不过他们对我仍是不放松的,半夜三更,经常有人敲门进来查户口,当时上面正在追捕天安门事件的“逃犯”,看来我又成了“窝藏逃犯”的怀疑对象,其实我这家放了两张床和几件家具后就没多少空隙,要藏人也没有地方,但他们还是要细细的搜查,钻到床下去看,每次都是仅仅看到一堆书失望而去,但下次再来仍要重复一遍,要说起来,这些人对江青迟群等也够忠心了。不过他们也有疏漏,四月五日前后,小妹的同事在天安门广场拍有一些胶卷,这也是清查的对象,开头她们以为,我足不出清华园也没人敢和我来往,清查的人不会查到我这里来,便请我代为收藏,来搜查的人并未发现,藏了几天后,她们取走藏到别处去了。

随后,唐山大地震发生,我住进了临时搭成的抗震棚,刻钢板画图这些事照旧,这时清华大学正大搞所谓开门办学,将人一队队派往全国各地,校园内冷落了许多,宋泽芳已荣升到清华大学政治部,专案组也少有来找我的麻烦了。就这样又过了一段时间,听到了毛泽东去世的消息,当时我真的痛哭了一场,因为我还等着他来解决我的问题,这下子无望了。

在世龙去武汉后,我们虽仍有通信,但都限于互道平安,写些无关紧要的话,因为我们都知道,我们的往来信件都会有人检查,不能让他们抓到什麽辫子。当时我只知道世龙已又不管教务工作,而是被派到地质学院在武汉建立新校的工地,后来才清楚,在他回到武汉后,“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运动,也括到了湖北,高元贵再次下台离去。随后,世龙由于在学习讨论会上,和他的几个老同事为邓小平说过不平的话,当时在场的工宣队员也有同感,但是在邓小平被撤消党内外一切职务后,地质学院的工宣队也大转弯子紧跟上面,要追查这类问题了,谢增荣劝世龙不如到建校工地去暂避一时,就这样,他在工地度过了一个炎热的夏天。毛去世时他的心情复杂,他倒是想到,有一天我的问题也许能解决,但那得很久以后了。

九月初的一天,世龙突然回来了。原来是这时他们编的《地震问答》成为空前畅销的图书,印了一百多万册才满足各地的需要,日本一家出版社还向中国大使馆提出要求,准许他们把《地震问答》译成日文出版。因此地质书刊编辑室及其上级对这本书都特别重视,电告地质学院的新领导,要世龙立即来北京去唐山考察,并着手修订此书,使它编得更好,在这种情况下,几经周折,那里的领导人才无奈地放世龙回来,一经批准,他马上就走,来不及通知我,到家后也没多停留,很快去了唐山。

一九七六年十月六日凌晨,当时被称为“四人帮”的江青一伙,被华国锋、叶剑英抓起来了。这一大快人心的消息很快就传遍全国,但在我在清华园内丝毫没有感觉,似乎什麽事情也没有发生过。还是周末小妹从南口回来,我才知道,北京人为了庆祝打倒这万恶的四人帮,大吃螃蟹和饮酒,一时这些东西都脱销了。但是在清华园内表面上仍不见动静。随后世龙也从唐山赶回来了。他们是看到在唐山“开门办学”的清华大学学生突然贴出“要团结,不要分裂!要光明正大,不要搞阴谋诡计!”的大标语,同时听说这些学生已撤回清华去了,感到上面又出了大事,正在议论,刚从北京来到唐山的司机带来了四人帮垮台的特大喜讯,他们几个人都坐不住了,考察地震的工作也作得差不多了,便立即赶回北京。世龙是在一个晚上回来的,这回他特别兴奋,讲起这些事声音很大,我要他小声些,还怕周围的人听见,他说怕什麽,四人帮完了,迟、谢这些人也肯定跑不了。(当时他还不知道迟、谢在四人帮被捕的第二天就抓起来了)但是他的声音也低下来,因为我们都清楚,这迟群在清华能如此横行,还有于清华本身有那麽一批人愿意给她卖命,江青迟群倒了,那些为迟群大打出手,给江青写效忠信的人还在,而这类人政治斗争无诚实可言的哲学,使他们很能适应政坛上的改朝换代,老百姓称他们这号人为“代代红”‘这回他们会真的被赶下台吗?这颠倒了的黑白能颠倒过来吗?世龙心里也挂有一个大问号。一时我们都沉默无语。

不过稍后一小段时间内,从我这里的情况也开始有了些变化。不去扫厕所了,也不再要求定期汇报思想,进出清华园也不需专案组批准,工作改为就是给一本图书馆建筑的图集画图,负责这本图集的吕增标也不对我另眼看待。专案组那些人,过去老在批我时说:“你是我们敬爱的康老亲自定的案,是铁板订钉,一辈子也翻不了的。”还常喊叫:“你反对我们敬爱的谢副总理,你罪该万死!”傅尚媛到地质学院去时也不忘表演一次。现在他们再也不提了,我知道在四人帮垮台后,这两个已死的恶棍的问题也已抖了出来,由于他们过去从上到下整过许多人,被他们整死的人数以千计,民愤特大,专案那些人这再也不敢搬出这些东西来整我了。他们对我的事大概是一时拿捏不准,可能是为了做出点缓和姿态吧,专案组负责人赵炳时,在一次和监督我画图的吕增标找我谈话时,竟然说出这样的话:“你在那次斗沈孝宇的大会上,表现得象共产党人绑赴刑场一样”。

但是没过几天,赵炳时又换了一副面孔,重新搬出陈宁的事来说:“你为反对毛主席的反革命分子陈宁翻案,不要想你会有翻案的一天。”清华清查和批判江青爪牙迟、谢等人的活动,仍把我排除在外,因此我至今也不清楚,在迟群谢静宜长达八年多的统治中,清华大学的人和事,究竟那些是与非;也不知道这清华究竟有没有四人帮的馀党?还有那些人算是跟着四人帮做了错事。只知道清华又进来了工作组,清华党委第三次被夺了权,许多干部又在作检查,交代和四人帮爪牙迟、谢的关系等等,叫做说清楚,不管他们究竟说清楚没有,反正江青迟群这些人都锒铛入狱了,我还能在这清华画点图;更重要的是一家人不仅活下来了,还没有人伤残,就算万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