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事件始末的详细材料,写出后仍由我立即送到聂元梓的办公室,一位女秘书接待了我,收下材料,答应很快就交给聂元梓。
材料送出后,我们就解散了红教工广播台,将器材收好,相互道别后就各自离去,我回到家中,世龙已知道这些情况,此时他也没有主意了,只能等着这无法抗拒的打击的到来。
在家中呆了没几天,一个早上,两个学生进来要我跟他们走,我认得他们是团派的,心里安稳一点,便跟他们去了。他们把我带到丙所,要我交代与沈孝宇的关系,原来是一个招待所,现在是团派保卫组的所在地,晚上则把我关在院子中的一个四面都钉有木板的岗亭里。这岗亭本是他们用来关小偷的地方,只有一米见方,中间放了一张小课桌,就没有什麽空的地方了,我就蹲在课桌上面过了一夜。这是三月初,北京的早春天气,夜里还很冷,如果坐着,两条腿悬下,一会儿就会冻僵;我蹲在上面,可以用自己的体温暖着两条腿,使身体暴露在外面的面积缩到最小。但是,这样蹲久了腿又会发麻,我便隔一阵就站立起来,活动活动身体,然后再蹲下来缩成一团。就这样来回变化姿势,不觉得就到了天明。
天亮后我离开了这丙所,并不断的转移,大概是怕四一四派来抢去吧。当时这种被上面点了名的人,各派都要抢着去抓,以表示自己最能紧跟,何况我早就是他们想打倒的人。
到了晚上,这些团派的学生将我押上了一辆大卡车,在清华园游街示众,一路上高呼打倒陶德坚的口号,我看见大字报栏上全是打倒陶德坚的大标语。游完后又把我押到大礼堂开批斗我的大会。在后台,几个参加过红教工的工人为我准备来一块大钢板,上面写有我的姓名并被打上一个大×。这钢板上还钻有两个小洞,用钢丝穿过去,用来挂在我的脖子上,这是很折磨人的刑罚了,但是他们在将钢板挂上去时,显然是有意将我连在棉大衣上的棉帽子垫在钢丝的下面,我会意地从内心向他们致谢。接着是另外一位也是参加过红教工的工人把我押上台,可能是他想在公众前表现一下和我划清界限吧,凶狠地一把将我推倒在地,要我跪着,我就势坐在地上,胸前的钢板也落地斜靠在我的身上,那人又猛然将我的头按下,我的脸正好擦到钢板的边缘上,鲜血马上流了出来,我不顾血在流淌,仍尽力昂起我的头,这时热血象蚂蚁在我脸上爬似的,慢慢爬过我的脸,一只一只落在钢板上,后来不觉得有蚂蚁在爬了,这是脸上的血已凝结,只觉得热辣辣的。此时的脑袋是空空的,别的都不想,只求能维持现在这姿势不再折腾就心满意足了,因此这个会究竟批了我些什麽,一点也没听进去。
批判会结束,他们把我关在卡车里,在清华园内绕来绕去,最后把我送到荷花池旁边的用单身宿舍改成的肝炎病房里藏了起来,可能是关在这里不容易被人想到吧。他们怕别人把我抓去。果然,四一四派始终未能抓到我,但是听说把世龙和红教工核心另外几位成员抓去斗过一次。在此以后有一年多的时间我未能和世龙见面,连他的消息也很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