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全国两会的报道中，有着关于胡锦涛两张饭费收据的故事：２０年前，胡锦涛在湖北一公社食堂吃饭，交饭费０．２元，粮票０．３斤；两年前，胡锦涛在西柏坡纪念馆宾馆两天，交饭费３０元。湖北恩施代表把当年付饭费的收据复印件带到大会上，送给胡锦涛当作纪念品。

读到这则新闻，首先感到高兴。我们很走运，新一届的领导是位好样的共产党人。胡锦涛以身作则，给各级官员“将”了一军：“吃饭得付款！”而且不得大吃大喝（胡锦涛在西柏坡吃的是葱花炒鸡蛋、炒豆腐、烤红薯、蒸南瓜、煮花生，既无生猛海鲜，也无熊掌燕窝）。面对着这两张饭费收据，官员们总得有羞愧感，把年吃千亿的数字稍稍降低一点，让纳税人的钱用在办学校和穷人的福利事业方面吧？

但是，我无法一直高兴下去。公务员吃饭付饭费成为一条让人高兴的新闻，这本身就很不正常。我凭经验担心，即使如此，官员们的吃喝风会照样畅行无阻。事情很明显，没有一定的死制度、铁制度而且雷厉风行，那些官员们仍然想吃就吃，不想吃也得陪着吃。咱们报纸上曾报道过，欧洲某国一位部长出差，仅仅因为住的宾馆超标，报纸一公布，她就得辞职。这类新闻不止一则，有惩罚公车私用的，有惩罚占公家便宜的……只要一曝光（记者绝不会因此被殴或炒鱿鱼，反而成了英雄），一核实，别说部长，总理也得挨罚。相反，在咱们这里，记者、编辑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影响安定团结，后果如何，有例在先。记得８０年代曾有一报纸把停在王府井百货大楼前的公车号码公布过。结果一是报纸挨批，二是公车私用照旧。

这里反映了两种截然相反的“官念”。一种首先假定当官的有可能干坏事，于是制定各种法令条例来约束他们，有违犯者下台！一种首先假定当官的都是好样的（人之初，性本善），他们拥有人民给的权力，反对他的就可能不再是人民。因此应以表扬为主，不得随便站在敌人方面暴露干扰。曾经有一位饭店工作人员揭露一位部长违犯规则的吃喝，部长不得不因此下台，揭露者也没好果子吃。这类事，包括被捉将官里去的，小道消息还真不少。

十多年前，我曾应约写了一篇表扬某地方大员对着一桌酒菜而罢宴的短文。事情完全属实。但是，好几位老战友代表更多战友痛斥我这篇“擦鞋”文章：他错整错杀了那么些好同志，你为什么还给他“擦鞋”？

尽管我那篇文章绝非“客里空”，但我无法狡辩，只好认错，从不敢把此文收入集子里。郑重声明：我并无在此有什么影射之意，我只是由此觉得，对比起来，更重要的是如何落实干部必须是人民公仆的大问题。因此，人民应当拥有监督、批评任何官员一言一行的权利，而不是官员拥有任意假借某种理由拘留、惩罚乃至枪杀行使这一权利的人民群众的权力。

国家应当为我们的勤务员，而我们不应当是国家的奴隶。这话是爱因斯坦说的。他说得对。如何从法制上落实它，代表人民的人民代表应当做出努力，应当为人民争取来监督权，让官员们感到时时刻刻都有人盯着他，他一犯规出错就会倒楣。这样，才不至于他挨枪子时才后悔没有对他提出过批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