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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年失眠使我晚饭后绝对不敢干动脑筋的事。每晚必需找一套电视剧娱乐休息，合口味的真不好找。《国家公诉》是找来找去才从第四集开始被吸引着看下去的。戏编得好，演得也好。有两个晚上，让观众紧张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收获之一是，“招呼”可怕。
长山市大富豪娱乐城突发大火，156人在大火中丧生。从中央到省里都很重视这件事。公安机关初步侦查结果是有人故意放火。放火者是与娱乐城老板苏阿福有经济纠纷的两个装修工人。但是，女检察长叶子菁和检察人员在侦查中发现，火灾是装修人员不慎引发的。如果判断成立，烧死那么多人的严重后果，是渎职造成的灾难。这与省市领导所希望的结果相差太远。如果以放火起诉、杀两个涉案人员，就可以保下一批渎职干部；若以失火起诉，则要查处一批负有领导责任涉嫌渎职的官员。尖锐的矛盾产生了。常务副省长王长恭主张保护干部，在打招呼会上定下了放火的调子。王长恭赢得了长山市干部的支持。叶子菁陷入空前孤立。忠于职守的叶子菁在市委书记唐朝阳的支持下；不听招呼，终于查明确是失火，并找到渎职官员的罪证。如此不听招呼，叶子菁们当然没有好果子吃。支持叶子菁的唐朝阳于是遭到撤职降级的处分……。
戏到这里，当然不是结局，也不能如此结局。结局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大团圆。慕马的完蛋，程维高的被处分，说明大团圆会有。但是，众所周知，在现实生活中，不听招呼的却未必都以大团圆告终。
从《国家公诉》看，招呼似乎既合理又合法，理应所向披靡：你们原先就报的是放火。作为领导，常务副省长、事故处理小组组长当然有权摆出自己的看法。何况，这又合乎急于为死者报仇的民心和屁股有屎的官心。这种来自上头的招呼，敢顶而且果然顶住的“叶子菁”很少很少很少。于是，听招呼可以说已成官场的游戏规则。听招呼者得赏识，得重用，得升官。不听招呼者，多半罪责难逃，被撤职已经很轻了，搞得不好，判你十年八年，甚至把小命送掉也不足为奇。
“招呼”一词，在皇权****社会又名“伺意”，也称“先意承志”。皇上有什么意图，咱做臣属的得伺候着，不过夜地坚决照办。更高明的，是预先揣摩圣意，不必招呼就执行在前。清朝乾隆时得宠的和珅，最初只不过是乾隆轿旁类似警卫之类的跟班之一，因应对得当，被乾隆欣赏，进一步伺意成功于是步步高升。这时，他一方面预先猜到并伺候乾隆的招呼，同时也可以有权对别人打招呼了。不听和珅招呼的，罪与不听乾隆招呼相等。内阁学士尹壮图不顾安定团结的招呼，上疏说各省库银不足。乾隆大怒，派他到下面去查。和珅早就布置好，所查的银库存银十足，尹壮图犯“妄言”罪丢官。御史曹锡宝更直指乾隆的宠臣和珅，说和珅家奴刘全盖了一座超标的大房子。乾隆派人去查。刘全早就从和珅那里得到消息把房子改小了。曹锡宝受到申斥。有没有硬不听招呼而终于像叶子菁那样得胜的呢？和珅确碰到过一次，那就是有刘墉（即刘罗锅，他确是和珅的对头。电视剧把纪晓岚也算上一个，其实根本没那回事）做后台的御史钱沣。钱沣奉旨去山东查银库，刘墉给他授计，让他提前化装出发，到良乡果然发现一人骑马南去。钱沣记住这人的容貌，在济南再见此人向北走时，将他拦住搜身，搜出山东巡抚国泰写给和珅的回信，说已经借好了商人的银子，放在库里静候查验（那时没有电报、手机，更没有伊妹儿，落后有落后的妙处）。这时，和珅奉旨同刘墉、诺穆青会同钱沣一起去查库。查库时发现，库里藏的银子夹杂着“圆丝、杂色”，不像库银，倒像商人的银子。于是出告示，叫商人自己来领回，来迟了银子一概没收。这一下，整个银库被领得一空如洗。于是，山东巡抚和布政使被赐自尽。和珅爪牙被伤，大丢面子。不过有乾隆的招呼在，他这回的结局比王长恭好，不仅没有判无期徒刑，连记过警告都免了。他的倒霉，得等到乾隆驾崩、嘉庆有权不听乾隆的招呼那时。俗话说：恶有恶报，时辰未到。只是一个财富可以敌国的巨贪在乾隆的“招呼”下连皇太子也管不了，可见****条件下招呼的威力无比。是悲剧。
从和珅到王长恭，足见招呼这个玩意儿的存在极不正常。本来嘛，****皇朝有“王法”，民主社会更有《宪法》和这法那法，一切问题都理应依法办理。招呼者也，法外之法、非法之法也。本来是失火硬定成放火，本来是贪污渎职却在“保护干部”的招呼下成了改革先锋。颠倒黑白，乃一切招呼之特异功能。
要依法（首先是《宪法》）办事，取消“招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