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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就要离开顺义,到我的家乡白洋淀去;当然我还要来,因为做的事还没有完。昨晚,我给主编大方文艺的王克臣通个电话,告诉他我要走了,他说:你看,这些天我也没有到你那儿去,是我离不开,支持我办这个刊物的“傻子”说要给我配个人,看我一人办这刊物太累,还要给我买部新电脑,我得等着。任老师,你这次没时间了,下次来吧,你访访傻子,给他写篇文章吧。我说,他明天有没有时间?王说,他离我们这儿二十多里地,还得向他要车。。。还是下回你来吧。我明天上午去看你,说说话。
电话挂了。我收拾一会儿东西,便倒下睡了。
凌晨醒了,脑子里竟都是关于大方,关于傻子,看表才三点,我想还要再睡一觉,可却静不下来,睡不着,觉得需要给克臣留下些话;他早就约我为大方写点什么,当然最好是对大方上的作品写写看法,以利刊物的改进。我想这需要好好看了刊物,才可以写。就如我给一个作者写个序,最低要把书里的作品全浏览一下吧;因为我不是名人,有能起因序而使作品增光的作用,人家要看的是你写出有用的话来。那么,我答应过要写,到顺义五个月,还没有留下一篇小文,确感不安,这是欠下朋友的文债,上帝能让我睡吗?不睡了,把想的话留下来吧,这不是文章,是我的在凌晨托出来的一点真情;我起来,打开了电脑。实在说,还睁不开眼,这叫睡意蒙胧心清醒,我就闭着眼睛把心跳敲打在电脑上吧。这也正好看看我的盲打的水平;有人要说,你这全是瞎说,那倒不错,真是“在心里清醒时的瞎说”如果不记下来,睁开眼睛就不想说,也说不出来了。
一 关于:“名”
十多年前,我认识的顺义乡土作者徐希敏,想把他写了多少年的作品出个集子,费了不少力气,找不到钱;他的书稿在我那儿放了好几年,没办法出版,我写序也没有意义。突然,他说能出了,找到钱了。是他初中的同学王孟林给他出钱二万元。于是,我便写序,我自然对如此支持文学事业,有如此同学之谊的王孟林心里佩服。我从小学到大学,还没有遇到这样一个同学,这是老徐的幸运。当今出书又难又容易。只要有钱,你写得有一定水平,你给出版社钱,就可以出版。虽然上级主管总叫喊不能卖书号,这全是“八路军胡弄共产党”的事儿;你不让出版社卖书号,却又让它上交多少万的什么钱,不想办法出版社吃什么?于是出版社便动脑子想如何是卖书号,还能说是不卖,让上边查不出来,或查出来能有话对付。中国人的聪明才智都大部分用在这上边了,真是可悲。
老同学的钱出了,老同学的书出了。我的序发在了大方上,于是我认识了大方。老徐把几期大方送给我,因而,我便看了一本又一本,在大方前面,还看到了不少老朋友的名字,是这个没有刊号的刊物的顾问。
徐对我说,这个刊物的主编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哩。他心里是说,我是著名的作家他都不知道哇,他就知道刘绍棠,浩然。我笑了这有什么奇怪的呀。我在你这儿著名,在别人那里就不一定有名。所谓著名是相对的嘛。如今作家是写字的先生。想求过去的名就不易了。
关于名,在年轻时是特别看重的,所以才有了追星族。人到老年,就不同了。我少年时,便写作,十三岁出版诗集,十四岁又出版故事集,与中学生出版《中学生短篇创作集》,若摆老资格,浩然当时还在河北青年报当通讯员,还很慕我的名呢。不是我吹,你可以听老梁说说。我从小想成名成家,在以后写过多少检查,挨过多少批,是今天年青人不会想到的;那时也想,要这个名有什么用呢?可批了一六遭,这想出名的思想还是没有去根儿,真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啊。那时想人要不为名,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呀,从古就是人过留名,雁过留声呀。这才是我写作的动力呀,事实也是教育人,有名就有利,写作,当时稿费要比现在高出多少倍。当今是中国从有稿费史以来稿费是少的时候。鲁迅是不拿政府薪水的,但他当时可谓中产阶级。我的同学绍棠兄,以一本书的稿酬在北京购到了一个小院,你信吗?我信。现在你写么厚的十本书能购得起一个西城的小院吗?
改革开放后,我对这名有了新的看法。我才知过去批成名成家思想是错的,是要把知识分子的独立思想批掉,以便成为政治家的驯服工具,是不让你有名,让天下一尊,只为树一人之名,让全国知识分子的头长在一个人的脖子上;是不要竞争,只要平庸,不要人有追求,只要人听话,这种批名,是阻碍社会进步的。我们的社会,现在是一个争名夺利的时代。名和利是社会进步的动力。我们搞多少评奖,那是做什么?是在鼓励你成名。为什么要排名次?那是看你的知名度。名,就是无形资产;名人效应是什么?是光荣,是财富。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才能出名,用什么手段去争名?这就是如同在政府部门工作想当官一样。当官本身不是坏事,坏在你不为百姓办当官的事,而是为私利不为百姓。于是便采取不正当手段,去踩别人肩膀往上爬,去把官位当商品,而用钱去买官,以求当上大一些的官再把它赚回来。这样的官为百姓所不齿。
想出名者也是一样。可以说:君子爱名,出名有道。这道就是正路。我想搞写作,就是要埋头写出好的为百姓所喜欢的作品来,不在出名上下功夫,便反而出了名。反之把精力过多用于出名上,你花去了应用在写作、读书、深入生活的时间,写不出好的让百姓认可的作品,那名就反而不好出了。就是有了名,人称那是虚名,就如同一些官不让人看得起一样。
六十岁离休,我写一小诗:六十花甲子,人生大循环;旧我已逝去,新我方开端,万事都看透,一切顺自然;名利身外物,无欲心自宽;再造辉煌日,重写青春篇。
我这时才把名看透了。名对我当然也没有了什么意义。所以对人家是不是知道我的名也早无所谓了。我这之后,一气写出三部书,都是为百姓鼓与呼的作品,写时并没有想出名,只想为老百姓出口恶气。我自己也出口气。有此气,便成了写书的动力。这就是我的三怨:《民怨》《人怨》《魂怨》。说实在的这是为打官司写的书。不想出名,我倒因三怨而有了点名气。在中国农民中,在老百姓哪儿有了点名,于是全国受冤屈的人便都给我写信,把心中的冤屈向我诉说。只要我能尽力的我是尽力为这些受难者说话的。在我的故乡更是如此。你到县里农村打听,说那个写《民怨》的作家来了,便有不少村老乡找我,非要到他家去,到他们村去不可。其实,我为百姓也解决不了什么。但他们想出出气,知道在中国是有正义的,是有为百姓敢于说话的人,就这一点他们就高兴了。
因为老百姓喜欢,所以我的书盗版就多了。《人怨》,我看到的盗版本就有七种;直到最近,我还看到有新的盗版人,竟把我的《民怨》做为《中国农民调查》的姐妹篇,以人民文学出版社的名义出现在市场上。而名字也给把我换成了那夫妇俩了。
过去,我从不追那盗版者。人们也说,这不是让你更出名了吗?就是不写我的名也没啥,那书的内容不是我的吗?写书不就是让更多人看吗?
对年青作者,我想说,你们多写吧,要出名,要出大名才好。要成著名作家,不要像我这样。我不认为自己是著名作家,但我认自己是老作家,我都是年近古稀之人还不老吗?大方是年青作家出名的第一个园地,要用这个园地创出你的名作来。只要是好作品,就不会埋没。用你们辛勤的汗水去创自己的名牌—写出自己的名作吧。
今天的幼苗就是明天参天的大树。我这个八九岁的老顽童祝福你们。
二 说大方
顺义有个大方,是年青作者的幸运。你们有一块练兵的地方。而这块地是一个外号叫“傻子”的提供的;就如徐希敏不会忘记他的老同学王孟林一样,你们不会忘掉这个“傻子”吧。这是顺义的一个新事,一个只是爱好文学的企业家,竟每年拿出十多万元来去支持文学,他为什么?
那天为老徐的《乡镇风情》举行隆重的首发式,这钱也是由王孟林赞助的。我又一次感到希敏的幸运。我新出版的《让权力在阳光下进行》就因为没有这样的赞助,就开不成这样的会。在这个会上,我见到了这个为大方出资的“傻子”惜没有机会多谈。在一桌吃饭时,他竟把我写的那个序背诵了,可见他是真爱文学。
我由这个会生出许多感叹。顺义的大企业家太多了,比傻子钱多的不知有多少,然而他们没有做这件事;而做为精神文明建设的重要部分的文学,本来是由文化局或文联来办的,但政府却没有钱办个刊物;这点是和国际接轨的;没有一个先进国家是政府出钱搞文学刊物的,都是由民间办吧;顺义是有超前意识了。但是照中国的规矩,办个公开发行的刊物是要有刊号的。然而,大方没有刊号。从规矩上说,这叫非法出版物。申请一个刊号在中国是难于上青天的,就是内部刊号也不容易批下来。但是,这个没有刊号的大方却有了很好的影响。办刊以来,政府从没有用没有刊号来查过。这又表现出顺义政府的开明。这也是和国际接轨的作法。因为宪法本来就有言论、出版自由嘛,它又没有犯法,你以刊号没有来查,不是以小对做大错事吗?
这种状态,是大方状态。高明的领导都应有这种大方之态。这就是看到对人民有益的事,虽在小节上不大合规,但却容含,不找事,不惟条规是问。中国现有的许多制度都在改的过程中。我们说的世界的全球一体化是包括两个方面,这是世界的潮流。一个是世界经济的一体化,要合国际规则;还有另一个潮流就是民主潮流,中国正在走向民主政治,中国的言论自由出版自由,也必然有和国际接轨的一天。所以大方的方向,也许就是中国所有刊物的方向呢。
写到这儿,我有个建议,为什么不把刊物改名为《大方》呢?把它变成一个综合性刊物,岂不更好?那样有了更多的读者,这个刊物还许能收回些成本,最后走自己养活自己的路。
写到这儿,我睁开了眼睛,看窗外阳光灿烂,我合着眼写的这些就此打住吧。
我再回顺义,一定先去看看“傻子”,向他表达我的敬意。再见!
2004.7.25晨光照窗,时为六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