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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 京 人 的 说
我从乡下跑到京城里，一转眼已经十五年了。其间听过的报告，开过的会议也真不少，但在我的心里，却都没留下什么痕迹；而唯有那些街头巷议和那能说也敢说出租车司机的“说”，却总让我不忘记；我从他们的“说”里，看到了希望，增加我的信心，提高我的勇气。今天就如同当年鲁迅先生写他的《一件小事》，我要把这一回回的北京人的“说”，记录下来，给当政者以参考，给国民以剌激，看天下脚下的人，如何看时局关心国家命运吧，好像他们都是国家主席，国务院的总理；闲言少叙，进入正题。是为序。
我看哪，你不是作家就是记者，不然不会对我说话感兴趣，对吧。我整天拉的是三教九流，做什么的都有，我听到的消息多，知道的事多，人们坐上我的出租车，也敢说，其实呢，这才叫道听途说，小道消息哩。
咱北京人就是敢说。对国家的大事关心，不像他们南方人，就知道赚钱，叫我说是钻的钱眼里头去了。国家的事你都不关心了，你那些钱再多有什么意思。可人家也说个理儿，国家的事，腐败再厉害，你一个平头百姓管得了吗？那年你们北京人闹得厉害，最后怎么样啊？不是把你们给治了？那腐败不更厉害了吗？没用。咱也知道没用，可这北京人就改不了脾气，还是关心国家大事。说，什么都敢说，先把心里的气吐出来，过过说的瘾吧。
这年月是和过去不同了，咱有了说话的自由了。听我爸爸讲，他经历过文革，那时候你敢这么说？有句话是：三个人说假话，二个人说真话，一个人说梦话。三个人你就不敢说真话，怕有人想进步把你的话揭发出来，你就是反革命啊，好吧，两个朋友说说心里话不怕，你要揭发我，我不承认，我说那是你说的，这也定不了案呀。所以两个人说点真话不怕。
如今可不一样了。不怕当反革命了。也没人揭发你说了什么了。这社会进步多了。不过我看也不叫言论自由，离真正的言论自由还远。你说我为什么这样说？我也不是瞎说的。不信你这个记者试试，你把我说的话在报上登出来，行吗？保准不给你登；要真敢把老百姓的心里话在报上发出来，这才叫言论自由。关上门骂皇上，自古都有。如今呢，不怕你关上门说，怕你开门说；不怕你在下边说，怕你在大会上说；不怕你用嘴说，怕你在报上说。老百姓说了多少民谣，
手机上发了多少短信，你把他编成书，老百姓准愿看，可准没有出版社敢给你出版。公开报纸不给你登，书不给你出，这就不叫言论自由。到哪一步我看还远哩。老百姓不服也就是说说吧，屁事不顶。可老百姓有眼，看着哩。我说的这话，谁不说呀，可就是报上不敢说。
好了，你到了，我也不说了。
我愿意拉你们这些有文化的。你们愿意听我胡侃。北京人都是侃爷。
你坐我的车，为什么谢我呀？噢，是说听我说了一路话。我这话还值钱哪？一分钱不值，不值得谢。我这车上有我的名字。你记下来，我可不怕你揭发我。哈哈。2004.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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