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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而言:天子脚下民声录     

 天子脚下之福
 

    我生活在天子脚下,中国的北京。老乡们说:有福之人生在大邦之地,无福之人落在荒野乡村。小时就听这话,可没有体会;当我生活到北京之后,才越来越感觉到这话是真理。天子脚下,这是号称首善之区,在中国,有哪个地方能比得了这里?我到北京这十五年,可真体会到在这里的福分了。就说工资吧,只要中央有信加工资了,我们北京肯定是要首先落实,你拿着那存折到银行去取工资,突然发现,进入的钱咋这么多呀?银行的小姐笑道,多了还不好哇,你回去问问吧,这是给你增工资了吧。呵,是听到信儿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进到我的存折上了。我问问在外地的老同学,他说,你在天子脚下,自然落实的快,若到我们这里,不定等到啥时候呢。这就是福。
    再说看病。这是年纪老了最要紧的事。这儿的医院是全国最好的,世上最先进的医疗技术首先在这里引进,医疗器械当然也是最先进的了。全国的重病患者,为啥都往这儿跑,人说,这是患者最后的希望所在,在这里如果说没法治了,那也就死心了,回家去等死也心甘情愿。
    当然,还有那无数上访的人,也是同样的心理。上访到了北京,如果还没有办法,也就死了这条心吧,你还能上哪去。能去联合国吗,当然不能。官司打到北京,这叫告了御状,这儿告不下来,就是到头了,你说冤屈,那也只好冤屈了。这天子脚下是全国百姓的希望所在。
    住在天子脚下,太有福了。你就是有了冤屈事打官司告状也方便哪,不必去找那最便宜的小旅馆,或者露宿街头,等着那上访局早上开门。
    我想说说天下脚下之福,实在是一言难尽,细讲起来,恐怕要写很长吧。老实讲,我之所以想法到北京来,把户口落进北京,就是看到以上种种好处。除此之外,还有为了我的下一代,那时儿女都是高中生,他们就要考大学了。我的儿子在外地考了一次,没有录取,没进入录取的分数线;可如果这个分数在北京就能录取,北京的分数线比我在的外地要差百八十分哩。所以一说要去北京,儿子是最赞成的。何况,户口进了北京,子孙也是北京人了,这实在是为子孙后代造福。
    我是在天子脚下上的大学。大学毕业,又分配在中央文艺团体工作,这实在让分到外地的同学羡慕不已;可人在福中不知福,在那年中央号召下放时,我竟鬼迷心窍,非要到边远的一个电影制片厂去不可。那时,年轻。有多少人劝告也听不进去,人都说,你离开好办,可要回来就不易了,这里是天子脚下呀。你可不要后悔哟。我想,我不会后悔的,我想的是事业,我觉得在外地更有发展,年轻人让事业迷住了心眼,就出了山海关到关东大地了。在那里渡过了我最好的青春年华,十八年的生命,竟有六年是在受审查中渡过的,是用血和泪泡着过去的;我在最痛苦的时候,真是眼看天安门,想让天子来拯救,如不来救,便想跳下山涧与世永别。如果那时想不开,真的跳下去,还有我今天这享受天子脚下之福的晚年吗?
    十五年前,一个单位说是要我,我便来到北京,第二年,我的全家就调来了。那年月进北京多难,可我办成了。那年月,听说一个北京户口可以卖多少万,办个户口要送大礼,可我一分钱没花,我向别人说,都说这是天方夜谭,不可能。现在我说真的,还真是一分没花。
    这是我大难不死必有的后福。
    我要享受天子脚下之福了。
    在天子脚下生活了十五年,我才体会到更大的福在哪儿。作为一个关注社会,关注人民命运的写字先生,那福是在这里能听到老百姓的心声。有句俗语叫:广东什么都敢吃,东北什么都敢做,北京人什么都敢说。北京人和别处的百姓不同,他们特关心国家,关心政治,不像南方广东人,就是讲究钱钱钱,说你就挣你的钱得了,你又不是官儿,管哪些事做啥,让那官们想国家的事好了。可北京人不同。你坐上出租车,听那司机讲的也全是政治大事。北京人好像每个人都是政治家,他们所思所想,竟是这么深这么远。可有时也叫人奇怪:他们都想到的事,有时中国的大官们却没有想到;普通北京人都明白的事,一些政治家似乎还不明白。
   我想把这些北京老百姓所想所说的如实记录下来,这是天子脚下的声音,让大家分享一点天子脚下的福分吧。

 2004年7月12日五柳村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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