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柳村>>文人天地>>北大校友写未名湖特刊

 

有谁问候过我們?

张元勋

恕我直言:“未名湖”——我不愛那一汪死水!更憎惡以之為標碼的那個“學府”!它不是“母親”!因其本無母儀!

又逢“酉”年,四十八年前,歲在“丁酉”,者戲言曰:“酉逢八大,便作一奠”。那一年竟真的有一個“八大”,而且終於血染芳華!

非常巧合,那一年之次年,歲在“戊戌”,那個“歲次”,聞之令人心動,六十年前的那一年,有人亡身、有人亡命、有人作叛、有人作倀,總之,知識份子的真面目賢奸俱現。歷史的輪廻似乎真地重複著驚人雷同:六十年後的這個“戊戌”,仍然是知識份子的“祭日”:刀俎之間、撻伐之間、械繫之間、究結之間、斥逐之間、放流之間,滅絕了幾多聰穎與睿思、赤忠與虔誠!與六十年前之悲憤何其相似乃爾!而“京師大學堂”恰恰就是在那個知識遭淩、強權肆虐的風雨之年裏誕生!從此她就帶著其“先天”的叛逆般的習性在歷史的風雨中成長與前行!二十一年後的五月間,在那個“先天不馴”的大學校園裏爆發了知識份子的浮動,為一代中華的歷史撰寫了輝煌的開卷之華章!一代賢者如:蔡元培、胡適、李大釗、陳獨秀、魯迅的名字,便在紅樓的悠悠不絕的歷史的鐘聲裏,在那民族青史的熠熠光華裏輝映著崇高不滅的光芒!永遠成為“北大人”的偉大的魂靈與驕傲!

但是,那“偉大的魂靈”在那一汪死水之濱畔卻早已“雲消霧散,唯餘鬼耳”,那一片歷史輝煌的光芒,那一曲沉宏的鐘聲,早已在沙灘的紅樓之風晨雨夕裏消亡!代之以“未名湖”為標碼的那個“學府”,當丁酉年血染芳華的那一場人間醜劇演繹得裸而忘恥的時候,當其以猙獰利喙吞噬掉數以千的稚子的時候,終於使一代罹難者們認清了它不是“外婆”而是“灰狼”!

四十八年過去了!錢理群曾從那個死水之畔發出過一聲悲的問候:“所有“右派”兄弟姐妹們,你們在哪里?這幾十年你們是怎樣生活的?”試問:除了錢理群還有誰發出過這樣的問候?

那個“校史館”,陳列得似乎“周全”。從1956年一步就跨進了“三面紅旗”,中間的那“丁酉”一載,那一千五百人的下場,竟諱之為無!

我們不能不動情地注意到:德國的總統勇敢地承擔了六十年前納粹屠殺猶太人的歷史罪責,向全世界的公眾宣稱“那是德國的恥辱”!但是以“母親”自居的那個湖畔的“學府”對於它親手扼殺了的那一代學子的“輝煌的業績”卻竟無一人表現出德國人的知恥與勇氣!那些比德國總統還更是親手操屠的一代鷹犬們,今天竟都是“師表”,在那湖畔的靜舍裏對他們的學生講述著仁義道德,至於“丁酉年的戰績”則“此地無銀”起來!

難以盡說!未名湖,那一汪曾令一千五百人的大有希望的青春毀於一旦、並令其命運淪入絕境的死水,它卻是那一年御用寵兒、喪盡天良的“一代天驕”們的樂園!那一群的既得利益者們一個個都是“反右的精英”:以其效忠才得寵而棲息於那個湖濱至今,是他們玷污了沙灘的靈魂!

未名湖,不是母親,她不曾愛過我,我也不愛這陌生的悍婦!

請欣賞一位著名的浪漫詩人的浪漫詩句吧:

“我沒有愛過這人世,這人世也不愛我,

它的臭惡氣息,我從沒有讚美過,

也未曾向它偶像崇拜的教條下跪,

沒有強露歡顏去奉承,應聲吹捧,

因此世人無法把我當作同類,

我不是他們之中的一個,雖廁身其中

我的思想和他們全然不同,

要是沒有玷污自己的心,屈辱了自身,

也許我至今還在那人海中浮沉。”

2005128 於曲阜師範大學


作者简介

張元勳,北京大学中文系1954级。山东曲阜師範大學教授。著有《九歌十辨》、《北大一九五七》等书。

 2005年2月13日五柳村收到并制作上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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