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寒星
在近代黑暗多難的中國,雖也出現過一 些傑出人物,有如繁星點點,可惜沒有大 量聚集在一起結合成知識精英的力量,未 能照亮中國社會思想的夜空……
一九四六年底,戰爭結束後的第二年,因為吳文藻任職中國駐日代表團,冰心隨夫旅居東京,發表了〈給日本的女性〉。在文中,她憶及當戰爭結束的消息傳出時,她人正在四川歌樂山中,仰望滿天的繁星,俯看山下燈光與中國民眾同聲激動著,然而,「聽到這盼望八年的消息……我一直沉默著。」
她向日本的母親們說:「在戰爭之中,受最大痛苦的,乃是最偉大的女性。」她並且反問天下的母親們,是否有凜然告訴子女們:「戰爭是不道德的,仇恨是無終止的,暴力和侵略,終久是失敗的。」她又說:
「機器是無知的,人類是有愛的。人類以及一切生物的愛的起點,是母親的愛。」
冰心(1900-1999),是近代中國知名女作家中最長壽者,人稱為世紀老人,本名「謝婉瑩」,原就讀北京協和女子大學打算習醫,十九歲那年碰上五四運動,便加入女學界聯合會工作,開始發表文章,又因協和併入燕京大學而轉讀文科,後來以〈寄小讀者〉和新詩創作而成名,同時也創作大量兒童文學,甚至有人稱她為中國的「愛神」。
在生命中的後五十年,她給人們留下最深刻印象的一件事,或許是在八九民運期間,她寫下了「學生愛國,我愛學生」的字條,一個老人心酸的呼籲。
冰心也是政協委員,一九九一年,她在〈百花齊放,百家爭鳴〉一文中,向領導人表達了「必須安排布置下一個能促成『齊』與『爭』的環境和空氣」
冰心離開人世,曾任文化部長的王蒙哀悼的話語中有著深深的遺憾:
「依靠舊中國出來的知識分子為新中國壯門面的時代已經結束了。」
陳獨秀曾作〈告少年〉詩:「太空暗無際,晝見非其形。眾星點綴之,相遠難為明。……」
其意在嘆息,在近代黑暗多難的中國,雖也出現過一些傑出人物,有如繁星點點,可惜沒有大量聚集在一起結合成知識精英的力量,未能照亮中國社會思想的夜空。
舊時代的知識分子在歷史中發出的思想閃光到底起了什麼社會作用?這或許可用冰心早期的詩作〈繁星〉中的詩句來交代:
繁星閃爍著……
深藍的太空,
何曾聽得見他們對語?
沉默中,
微光裡,
它們深深的互相頌贊了。
【2002/06/24 聯合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