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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犹有未烧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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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人生》读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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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希仲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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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友人介绍<五柳村>网站。这是一个包括科学与文学的学术性网站。在当前铺天盖地的浮燥而肤浅的网站中,独具一格。显得深沉而厚实。可读的东西很多。我首先选读了该站主办人陶世龙先生的几篇自叙体文章,对这个网站和陶先生有了基本的了解。由此探幽寻胜,找到陶先生的夫人陶德坚女士的遗作《风雨人生》。这是一篇回忆录,共30章,十余万字。我原只想浏览一下,竟一读不能释选手. 《风雨人生》以朴实细腻的文笔,跌宕起伏的经历,为那灾维深沉的时代描绘了一幅历史长卷.为讳莫如深,行将湮没的历史创伤留下一份真实的档案。清人陈恭尹诗云: 谤声易消怨难除,秦法虽严亦甚疏。 夜半桥边呼孺子,人间犹有未烧书。 我们都是从这人生的隧道中爬过来的人,书中所记的事都非常熟习,都亲身经历过。这不是一个人的遭遇,而是一代人苦难。巧的是陶夫人的足迹几乎和我同路。在茫茫人海中,我们擦肩而过而互不相识。我随着作者的笔迹旧地神游,钩起心中休眠已久的无限怅惘。 遗憾的是德坚女士已英年早逝(她逝世时大约是65岁),我只能在网上拜读她的大作,瞻仰她的遗照。而我的这篇拙作她已看不到了。 令人震惊的是,德坚女士身患不治之症,她仍能镇静从容地赶写完这长篇回忆录;而世龙先生在失去患难与共的爱妻后,仍能振作起来,创办这<五柳村>网站。这是对爱妻的最好的纪念;也是他晚年的精神寄托。这种直面生死,对历史负责的气魄和刚毅令人敬佩。
(二)
<风雨人生>的作者陶德坚女士出身士宦大家庭,前辈几代人都受过高等教育,都做过官,妻妾.姑舅.丫环.下人好几十人。一提到这种家庭出身,长期的"阶级教育"的思维定势就会使人想到一定是"锦衣纨裤,饫甘宴肥",甚至"为富不仁".用这种僵化的"阶级公式"来套陶德坚女士的一生,则"削足"而不能"适履". 小德坚出世时,正逢“九一八“前后。随后爆发了八年抗战;硝烟未散,又是三年内战。她的童年.少年.就在这在这国破家亡.内忧外患的国土流徙不定。进入青,中年花样年华,又在一浪高一浪的政治运动中,受到肉体的折磨和心灵的摧残,弄得家毁人散。她刚从厄运中脱身出来,重振人生,病魔又过早地夺去了她的生命。人生几何?她来到这世上过了几年安定生活?人生不再,所为何来? 抗战时期,小德坚随着她的大家庭辗转流徙,聚散不定:流亡到昆明_重庆_广州_佛山_桂林_柳州_贵州……整个中国的大西南都跑遍了。她就在流徙不定中从浑然无知的幼儿成长为初识人世的小女孩。 抗战时期的生活是艰苦的,要维持这十口之家的温饱谈何容易!那时的人讲“人性“不讲“阶级性“。就在那样的艰苦条件下,也没有甩掉那两个无家可归的小丫头.而是患难与共,有饭分着吃。 为了补贴家用,她妈下班后还在家搞副业:做腐乳.笋豆排叉卖钱。小德坚每天去挤平价米。那时,重庆市每天出售一定数量的劣质价廉的平价米。每人不定量,售完为止。一些壮汉就拼命往前挤,大袋大袋的抢购。十多岁的小丫头碧荷领着仅九岁的小德坚去挤平价米。碧荷挤了几次沾不上边,小德坚因长期营养不良,虽已九岁,只有五六岁的个子。她从大人的腿下钻到前面,挤得透不过气来,她就大喊:“挤死人了呵!“众人低头一看,胯下还夹着个小不点孩子。都说:“造孽呵!谁家让这么小的孩子来挤平价米?“问她买多少?她答:“五合(约半升)“众人都笑起来:“买这么点米也来挤!“小德坚很机灵,心想,如买得多,前面的人肯定不会让她先买,而且买多了她也挤不出去。以后她每天去买五合,人们都叫她“五合“,就让她挤到前面去先买。 小德坚童真而善良。她的陪伴丫环碧荷是她终生不忘的好朋友.碧荷比她大两岁,背着人她叫碧荷“小妈妈“。两人倾诉心事,无所不谈.她从幼儿园学认字.绘画.唱歌。回家就教给碧荷。大人给她的零食,两人分着吃。棒棒糖就交替着一人吮一口。(后来碧荷病死,另一个丫头出嫁了) 有一次,在香港的菜市场,她爸爸给的一枝心爱钢笔,别在衣襟上。被小偷一手抽走,她一把抓住那只脏兮兮的手,夺回钢笔。一看小偷是个十多岁的孩子,前面英国警察正走过来。情急之下,她无意中把钢笔又塞给小偷,叫他快跑。
(三)
1945年8月,日本宣布投降,抗战八年终于胜利了。陶家十来口人陆续聚首南京。此时,德坚已是十三四岁的大姑娘了。她进了一所教会中学。她亲历8年流浪之苦,现在眼见国民党贪污腐化,大发接收财,并发动内战,祸国殃民,民不聊生。于是她积极参加了“反饥饿,反内战“的学生运动,演出反战的进步话剧,写出“救救我们的大地母亲“等反战文章。不自觉地站到了同情共产党,反对国民党的阵营。她完全不懂政治,她恨国民党,她又觉得她爸爸以及爸爸的朋友这些国民党人都是好人。 1948年,国民党败局已定。撤退至广州。她父亲又拖着一大家八九口人随机关迁至广州。国民党决定迁台湾。他爸不跟随去了。留广州又怕共产党不容。只好去香港。生活更艰苦了。租住过街楼,睡地铺,她妈摆地摊。她爸去一家仓库当收发员(相当于装卸工)。他这样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文弱书生,第一次干这种粗重的体力活,累得两腿青筋曲张。德坚已高中毕业。以她家这种贫寒家境,上大学是不可能的。她选择了“乡村师范“。这里上学有津贴,毕业后有工作,可挣钱补贴家用。她爸托了人,争取能考上。第一天口试,考官问她“为什么考<乡村师范>?她发了一通“教育救国“的高论。殖民地的学校是效忠英国皇室的,岂能培养爱国的中国学生!于是取消了她的笔试资格。她爸的朋友无奈地叹惜说:“这个忙我也帮不上了“.这一打击使她认识到,做一个殖民地的中国人,连爱自己祖国的资格也没有吗?于是她决定回国,经爸妈商量后,同意她回国试试。她妈以替某校作校服为抵押,为她筹借了一笔路费。学费在国内可申请助学金。她抱着妈妈哭了一夜,第二天就和几个同学一道,唱着“解放区的天是明亮的天""在山的那边,是我们亲爱的祖国",登上了九龙回国的火车。 |
制作时间 2002/07/02 上网时间 2002/07/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