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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经济、文化水平比较落后的地区，民主政治的发展却走在全国前列，社会生态的健康却走在全国前列。这是值得我们深思的。
老百姓有权说"不"--雅安民主试验观察
陈 敏
《中国改革》杂志社编辑
血光中的权力竞争……
哪个地区的权力分配都存在激烈竞争。竞争是不可避免的；所以问题不在于要不要竞争，问题只在于要什么样的竞争--要理性的竞争，还是非理性的竞争；要有序的竞争，还是无序的竞争；要文明的竞争，还是不文明的竞争。
封闭系统中的权力分配，往往导致非理性的、无序的竞争，对此，笔者的一位朋友有切身体验。
2001年春天的一个早上，时任县委书记的A君接待前来视察的市委领导。市委领导见他大吃一惊：
"你怎么还在这里上班？"
A君莫名其妙，"我好好的，不上班干什么？"市委领导哭笑不得："哎呀，你不知道现在到关键时刻了嘛，现在大家都在省上跑关系。就你……"。
A君恍然大悟。原来，该市领导班子要换届，该市许多县处级干部因此无心上班，便提前给自己"放假"，常驻省会"跑官"。同样有资格问津市领导岗位的A君却傻乎乎地留在县上照常办公。
"那么多人都在跑官，说我一点想法没有，那不是真话。"事后回忆起来，A君犹有不平之色。仅管如此，他仍按兵不动。"我不能为了升官牺牲我的人格"，他斩钉截铁地说。
雅安市委常委、市组织部长张锦明多年前经历的一桩血案，更是惊心动魄。
那时张锦明刚出任遂宁市中区区长。市中区正在进行干部人事调整，一位乡武装部长兼乡纪委书记因为怀疑自己的职务变动与乡党委书记有关，竟用手榴弹将乡党委书记炸死在乡政府。这位武装部长最后也因故意杀人被判死刑。
"这表面上是人事安排的问题，实质是干部任免制度的问题。任免过程不公开，没有严密的程序，人们对正常的人事任免产生怀疑甚至误解也就在所难免。这种极端行为的发生是对当时的干部人事制度发出的一个严重的警报！这个悲剧，不仅仅是两个当事人的悲剧，也是僵化的干部人事制度的悲剧。"张锦明据此断言："干部人事制度必须提高开放度，必须体现公开、公平竞争的精神。"
竞争择优便构成了雅安政治改革的关键词。
民主--净化政治的清洁剂
竞争择优，这里的竞争当然是理性竞争，有序竞争，文明竞争。而实现理性竞争、有序竞争、文明竞争的主要手段，则是民主选举制度。
2000年3月15日，朱镕基在人民大会堂一年一度的记者招待会上回答了丹麦记者"多少年之后可以把这种（基层）民主选举制度进一步扩展到县一级、省一级，甚至可以进一步推进到全国一级的人民代表大会的选举"，他说：至于直接选举向上能扩大到哪一级，我当然希望越快越好。
丹麦记者提到的民主选举制度指的就是已推行13年的村委会选举制度。13年的农村基层民主建设促进了农村经济的发展和社会的稳定。但由于村委会属于村民自治组织，不是一级政府，不可避免的受到来自各方面尤其是乡镇政府的干扰。要使农村能够长期稳定、持续发展，必须解决村委会和乡镇政府的关系，而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就是把民主政治提升到乡镇一级。1998年，全国各地出现了直接或间接选举乡镇长的选举活动，如四川省遂宁市步云乡的乡长直接选举、遂宁市横山镇的镇长公选等等。所有这一切都表明，农村基层民主建设走到了一个历史的转折关头，向更高层次发展已成为历史的必然。
为此，雅安市在2001年乡村换届时全面推行"公选"。全市1110个村按照宣传动员、公开报名、民主推荐、资格审查、竞职演讲、确定候选人、直接选举等步骤，海选村委会主任和"公推直选"村党支部书记。有4373人报名竞选村委会主任，1015名当选。有2849名党员报名竞选村支部书记，1018名当选。
此次"公选"最大的突破，是把基层民主延伸到乡镇--乡镇党委、政府正副职领导岗位一律实行"公推公选"，用"公推公选"全面改造乡镇政权。到2001年年底，乡镇换届基本结束，全市174个乡镇中，有173 个乡镇对党政领导岗位进行了"公推公选"。2103人报名参选，2006人通过资格审查，977人当选。"公选"过程中，"四权"、"四公"、"零起点"竞争上岗，这些从来鲜见的名词，成了人人皆知的常识，构成此次乡镇换届的鲜明特色：
1、在干部选任上真正落实"四权"。一是通过各种会议，通过广播、电视、报刊、黑板报、政务公开栏等多种手段，向社会公开"公推公选"的政策、程序，让公众透彻了解"内情"，扩大了知情权。二是改过去由上级党委定人选的办法为组织推荐、群众推荐、个人自荐的方式，实现了公众对干部选任的参与权。三是乡镇领导干部候选人的产生由党代表、人民代表、村干部、群众代表的信任票来决定，从而使公众能充分行使自己的选择权。四是整个公推公选工作都置于公众的监督之下，每一个环节、每一个步骤都接受人大、纪检监察部门、人民代表、政协委员，以及新闻媒体的广泛监督，使公众可以充分行使自己的监督权。2、在干部选任上真正体现"四公"。雨城区委坚持原则，不搞任何形式的行政命令和长官意志，不带框框、不内定任何人，在抓好组织领导、方案制定、资格审查和认真实施等前提下，相信选民，放手让选民选择。换届选举中，98%的乡镇党政班子成员是在公推公选的候选人中产生的。芦山县15个乡镇中，担任乡镇正职的新人就有30人。程序公开、竞争公平、择优公正、群众公认的"四公"原则，在此次乡镇换届中贯穿始终。
3、"零起点"竞争上岗。此次乡镇换届坚决摈弃了论资排辈、平衡照顾等传统观念，凡机关干部、事业单位人员、国有企业职工、一般干部、村干部均可参选；所有原在职的乡镇领导，则必须以普通公民身份报名参选，与社会上的参选人员在同一平台上竞争，否则所任职务自行解除，且不保留待遇。从而打破了过去的身份界线、地域界线，在一定程度上实现了人人平权、机会均等。
如此大面积多层次而且真刀实枪的"公选"，雅安前所未有。
过去的"选举"是"上面定人头，下面举拳头"，实则"你哄我我哄你"，彼此都在游戏对方。选民对选举表现冷漠，乱填选票，选外国人、选精神病患者的笑话屡见不鲜。而雅安此次"公选"因为真刀实枪，选举质量之高也是前所未有。整个换届选举没有废票，选民很认真、很关注。
名山县永兴镇"公推公选"大会有近3000参加，从上午10时到下午3时长达5 个小时，参加大会的代表提前到会，会中认真测评，认真听取演讲，自始至终秩序井然，直到公布竞选结果后才走人。荥经县青龙乡复兴村1194人，公选村支书和村主任的当天，近千名群众参加竞选会，并对竞选者争先提问。雨城区上里镇和碧峰峡镇甚至发生三兄弟同台竞选，公公、儿子、媳妇一家三人同台竞选的戏剧性场面。换届结果，全市174个乡镇原任领导干部中有64名落选；1110个村中，原任村支书中有181名落选、原任村主任中有215名落选。落选的往往是以前那种不思进取，工作作风飘浮，方法简单粗暴，无开拓进取心，不关心群众的干部。后来有关部门展开了一次"万人评说公推公选"的大规模调查，在收回的近万份问卷中，认为原班子成员落选的主要原因是工作实绩不明显的2617人、占33.79%，认为工作作风不好的1618人、占20.89 %，认为工作方法简单粗暴的1648人、占21.28%。而对新当选班子满意和基本满意的有6454人、占83.33%。通过民主选举制度竞争择优的目的应该说基本实现了。
这里还有一段插曲。从来只把选举看做"上面定人头，下面举拳头"的部分选民，开始时根本不敢相信政府推行"公选"的诚意，以为这次"公选"不过是"新瓶装旧酒"，变着花样走过场，因此消极观望。等到他们发现选举的真实性无可争辩，再想参与已经来不及了，一个个后悔不迭，后来纷纷宣称："没想到这次是真的"；"如果再来一次的话，一定要认真对待"。
不是把人民排斥在选人的进程之外，只让"自己人"来选人，只在"自己人"中选人，关起门来悄悄选人；而是相信人民的品格，相信人民的智力，打开门来，面向公众选人，让公众来选人，把人民的选举权真正归还人民。只有这样做才能赢得人民的信任，只有建立在信任基础上的选举才是真实的选举，只有真实的选举才是高质量的选举，才能选出真正优秀的人才，这样的权力竞争才会是理性的竞争、有序的竞争、文明的竞争。事实也是如此。雅安此次"公选"不仅选出了让人民满意的村、乡镇两级党政干部，实现了"竞争择优"的初衷；而且在整个"公选"过程中，过去常见的暗箱交易基本杜绝。也就因此，当选者固然兴高采烈，踌躇满志；落选者也心服口服。过去常见的权力交接导致的恶性报复事件根本无从发生。权力竞争不是伴随着阴谋诡计、刀光血影，而是颇具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绅士风度，令人耳目一新。
权利与权力
但是，权力竞争的理性、有序和文明，并不能完全保证权力行使的理性、有序和文明，而仅仅是为权力行使的理性、有序和文明提供了一个起点，提供了一种可能。要把起点的理性、有序和文明发展到全过程，要把可能变成现实，则必须与其它制度相衔接。这就要求建立健全民主监督制度。只有当民主选举制度和民主监督制度互为呼应，民主政治才是完整的。只有当民主政治是完整的，权力才没有失控的可趁之机。
这就有了雅安的"党代表常任制"。
说到雅安的"党代表常任制"，不能不提及现任雅安市委常委、组织部长张锦明。这位中国基层民主建设的先行者，因在四川遂宁设计并主持步云乡长直选而声誉鹊起。去年8月她奉调雅安，又使雅安成了党内民主的试验场。
"我不放过任何一个改革的机会"。漫步清衣江边，张锦明意气风发地告诉记者。
"可改革是有风险的。"记者担忧地说，"因为有风险，很多在位者不敢改革。明知问题多多，矛盾重重，不改不行，还是不改，尽量拖尽量捂尽量推给下任，只要问题和矛盾不在自己任上爆发就万事大吉，至于问题和矛盾的累积最终会导致多么严酷的后果，他们根本不管不顾。"
"这是堕落！"张锦明坚决地说。"我不想选择堕落。现在的中国到处都需要改革，非改不可，不改不得了。所以我只要有一点权力，只要有一点空间就要用足，用来推进改革。"
她说，有一些已经退位的老干部，总说要是他们在位会如何如何干。"我将来决不这样，因为我在位时已经竭尽全力，能做什么我都做了，退了位我就没有遗憾没有抱怨了。至于风险，当然不可能没有，但我不愿意去想这些事情，因为我不想自己给自己找压力。"
正是出于强烈的责任感，使命感，张锦明走到哪里就把政治改革之火烧到哪里。她一到雅安，雅安的党内民主试验便轰轰烈烈。
"但这完全不能归功于我，雅安的改革在我到来之前已经开展得轰轰烈烈，我只是慕名而来。"张锦明向记者历数了她上任之前雅安的民主试验尤其是"公推公选"。她认为，正是大规模的"公推公选"，给现在推行的党内民主试验提供了最好的启示和最坚实的基础。在她看来，现在推行的党内民主不过是对公推公选的继承和发展。
党内民主试验，即"党代表常任制"，主要是把人代会的机制引入党内，使代表的监督更为经常、更为有力。这样的试验不仅在雅安，而且在全国很多地区，如浙江台州，如深圳宝安，都已大面积推行。"但我们有自己的特色。"张锦明自豪地宣称，"我们的特色是，党代表全部直选产生。"
"其实不只这个特色。"雅安市委组织部组织科科长刘雪松补充说，"我们的直选过程完全对社会开放，竞选演说、投票唱票都开放，公众可以到现场观摩和监督。社会上很多人包括一些民主党派成员开始不太相信我们的竞选会动真格，等他们亲眼见到，这才都服气了。"
也就因此，党代表直选成了面向全社会的一场生动的民主教育课。
"推行党代表常任制是为了强化监督机制。但没有高质量的代表队伍，就不可能有高质量的监督。而高质量的代表队伍只能从直选中产生。"雅安一位党务工作者这样向记者解释他们全力以赴抓直选的意图。党代表直选是一个创举，因为是创举，它的几乎全部细节都有新闻价值。
柴有兆，荥河乡楠木村支部书记。12月初，柴自愿报名参加代表选举；9日，在有４８名党员参加的楠木村支部大会上，柴被推荐为代表候选人初步人选；12日，柴参加荥河乡党代表大会，被推选为代表候选人预备人选；16日至18日，"柴有兆"出现在候选人公示中，与广大党员见面；20日正式选举，柴在荥河乡党员代表大会上发表了简短的竞选承诺演讲，这天，柴正式当选县党代表，并当场领到了当选证书。而从头至尾，各个推选过程均是采用的无记名投票。柴有兆的参选经历便是全县166名党代表的缩影。不管是县委书记，还是活跃于一线的普通党员，只有通过这一系列的程序，才能最终当选。
柴代表是个老代表，但只是这次当选，他才有了新感受，"毕竟你要向选你的人负责"。在回忆上一次参加党代会的经历时，他轻描淡写地说："上一次是组织安排的，举举手，划划圈，就完事了。"
周仕英是一位个体商人，18岁就入了党，但从来没有代表经历。"觉得县里每届的党代表大会都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离自己很遥远。"正是此次党代表直选改变了她的政治经历。她报了名，经过层层筛选，最后当选为党代表，并作为个体私营业主代表进入了大会主席团。在12月28日下午的代表团会议上，周仕英第一次获得了在党内的话语权。她代表自己所在的中老年艺术团向大会提出，应该为拥有１００多号人的中老年艺术团提供固定的活动场所，进一步繁荣荥经的文化事业。"那是我生平第一次在党代会上发言，激动得不得了。说着说着，我都激动得掉眼泪了！"周仕英事后回忆说。她断言："这次经历印象太深刻了，等我老了，可能很多事都记不起来，但唯独这件事肯定不会忘记。"
常任制引入了竞争机制，因此不可能每一位党员都能如愿以偿。在荥经的试点中，就出现了让许多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在选举党代表的过程中，一名乡党委书记竟然落选了。
同样的"意外"还出现在县委候补委员的选举中。大会主席团曾推荐某乡一名党委书记为候补委员人选，但一些代表团却慎重提出了不在候选人之列的另一名代表。结果在无记名投票中，代表团提名的另选人以票数优势当选为县委候补委员，而主席团提名的那位乡党委书记则被"刷"了下来。这一回，在组织推荐和代表意愿的直接对话中，最终值得信赖的人被更多的赞成票所拥戴。
对这样的"意外"，所有人--包括落选者本人--的反应都很平静。"这不足为怪"。张锦明解释说，"乡村干部公推公选时，就有64个乡镇原任领导干部、181个原任村支书、215个原任村主任落选。所以雅安人在这方面早就有了心理承受力。"
高正均就是如此。他参加了选举荥经县党代表的竞争，尽管没有当选，但仍高兴地说："这样选上去的代表，我心悦诚服。即使自己没被选上也没有怨言。"
一些老党员考虑到自身年龄因素，放弃了党代表的竞争，但他们在经历了整个选举过程后，还是激动不已。严道镇青仁村78岁的王文才说："这样选下来，共产党'进谏'的路径就畅通了。以前有些事，基层解决不了，动不动跑去找县上反映，现在不用了，有问题直接找自己选的党代表反映就行了。"有45年党龄的牟成厚老人则说："常任制有很多创新的地方，比如承诺演讲，我就觉得是一个创新。别看它很简单，只是三言两语，但含义很深刻。被选上的代表做得好不好，我们就以他的承诺为标准。言行一致，我们就拥护他；言行不一，我们就不会再给他投赞成票了。"
牟成厚老人的眼光确实锐利。承诺是竞选的"规定动作"，按照程序，从县委书记到基层党员，通过层层推选出党代表候选人，都必须发表竞选演讲，倾吐对人民的誓言。每一个誓言都是一种承诺，每一种承诺都是当选者头上的一道金箍棒。如果当选者胆敢忘记自己的承诺，每一个党代表乃至每一个普通党员都像牟成厚老人说的那样有"念咒"的权利。承诺制由此构成监督机制中的重要一环。跟直选、跟选举过程向社会全面开放一样，构成雅安党代表常任制试点的一个明显特色。
源于权利的权力，敬畏权利的权力，以权利为生存之基、以增进权利为终极价值的权力，才有公信，才有力量。权力的产生和行使必须遵循这样的路径，才能找回它的荣誉和尊严。事实上，正是党代表直选赋予领导者以合法性，从而赋予领导者以荣誉和尊严。虽然没有任何文件规定，未当选党代表者不得进入党的委员会，不得充任党的领导职务，但正如一位当地干部私下对记者所称："就算你硬着头皮当了党委委员，甚至当了书记副书记，可毕竟大家没有投你的票，你不得民心已经是人所共知，以后你怎么跟大家见面，怎么开展工作啊？"也就无怪乎试点地区几乎所有领导干部在参选期间始终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也就无怪乎荥经县一位副县长在选举揭晓时，会高高举起总支书记颁发的《党代表当选证书》，孩子似的雀跃欢呼："我当选啰！我当选啰！"
直选当然不是党代会常任制的全部内容。党代表日常行权，即党代表对党委会、对党的领导干部的日常监督和制约，已经构成雅安民主试验的又一个新的主题，党代表在闭会期间的７项职权因此正在逐步落实中。勿庸置疑，民主监督制度是一个极其庞杂的系统工程，需要更大胆更精密的思考和实践。但只要找准了方向，坚定不移地走下去，民主监督制度的健全就是可以期待的。健全的民主选举制度和健全的民主监督制度丝丝相扣，中国就不难跨入政治文明这个在当代世界是不可抗拒的主流。
结语雅安的天空是清朗的，雅安的人心也是清朗的，没有许多地区常见的干群矛盾，没有许多地区常见的群体性恶性事件。社会一直安定而祥和。这当然应该主要归功于雅安的民主试验。从村民自治到乡镇政权"公选"，从政权民主建设到推行党内民主，民主机制在雅安已经形成了一个立体的网络，一个相对完整的生态。
一个经济、文化水平比较落后的地区，民主政治的发展却走在全国前列，社会生态的健康却走在全国前列。这是值得我们深思的。
五柳村2003/07/03收到并上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