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疫情镜子映照大中华真貌

 


亚洲周刊2003/06/02日刊载文章说,非典疫病在中国大陆、香港、新加坡和台湾先後蔓延,同步彰显各地认知、偏见、意识形态,以及制度、文化的差异,并像镜子般照出人们的本相。在检视抗疫过程的得失时,各地应好好看看镜中的自己。

在这场灾难里,中国大陆最值得讨论。作为前现代性格的威权体制,它的官僚体系那种欺上瞒下、沓颟顸的特质,已在疫病中具现无遗,使它改革开放以来的世界形象颇受伤害,需长时间始能弥补。

但尽管如此,由於这社会兼具集权、高度动员的集体性格,当事情紧急,一声令下,加上严刑峻法,举国一致,仍能产生极大爆发力。它能在八天里盖出一所医院,可把文革时代政治控制的街坊组织转化成疫情监控组织,可以大刀阔斧从上到下将七百多名失职官员拉下马,尤其是它的医疗研究及生科系统能在药物方面做出成绩,洵属非易.「胡温体制」因此累积了未来的权力.

我们也要指出,这种前现代性格的动员式抗疫,固可收效一时,但从保障国民健康及国家疫政健全的角度而言,却是完全不够的。因为这种「人治」式的紧急动员会在事後自动解除,并很快就故态复萌。有懔於这次非典造成的伤害,重塑对国际社会负责的新形象与新目标,如何建造可自动运转的疫情辨识、通报、治疗、研发体系,殆已成为「胡温体制」的要务。中国大陆人称「胡哥」、「宝哥」,这种称呼里实含深刻期盼。

在香港这个重灾区,则是另一格局了。在整个防疫抗疫过程中,官僚体系的沓及应变迟缓,已无庸置疑;但香港医疗人员的职业伦理及敬业精神等,无疑是高度现代化社会才有的品质,港人足以引为最大自豪。香港医护人员被感染率高达总数四分之一,死亡三人。但即使哭诉防护装备不足,也看不到中途辞职逃跑或抗命之事。是他们「认命」吗?答案毋宁是,香港的医护管理和职业伦理,早经现代化洗礼,已根深蒂固得到落实。

香港疫情极重,可疵议处极多,但医护伦理及生医科技的潜力却得到证明。香港的「现代性」未被挑战瓦解,这也显示,近年来香港尽管有种种不堪,但社会基於现代性而形成的整体感仍极稳定,香港仍有在疫後重新站起的本钱。而新加坡,在这次抗非典中,其官僚体系干练,应变迅速,隔离彻底,高科技时代以网络建档通联,监督隔离措施。而政府领导人如吴作栋、李显龙等能适时身先士卒,透过媒体驳斥疫病产生的谣言。所有这些都显示它的法治精神及现代化管理水准。疫病的蔓延,须依靠高度现代化的「治理」( Governance)始足以奏功。在这部分,新加坡无疑已成了范例。(

而最後乃是我们非常不忍心、却不得不谈到的台湾这地方了。因独特政治造成的多重扭曲, 许多问题都被故意简化。它有时自大自满,有时又自怨自艾。它具有把一切都扭曲成政治问题的倾向,反而疏忽了问题本身。以非典为例。在中国大陆、香港、新加坡爆发疫情时,台湾由於病毒传布的「时间差」,认为自己进步,陈水扁宣称台湾「三零」零社区感染、零死亡、零输出,那种自满已具现。在「三零」前提下,疫情统计也显然故意被复杂化而偏低。

及至後来台北市爆发疫情,因政党属性不同,民进党以看好戏态度对待此事,这意味着台湾的泛政治化与泛敌对性,使得台湾的非典问题从一开始即被扭曲。於是,过了「时间差」後,台湾疫情遂急转直下,整个政府那种落後、无能、医疗人员抱怨辞职,甚至连口罩供应都搞不好的乱局遂告出现。台湾社会由「前现代」跳到「後现代」,却没有起码的现代之困境遂告呈现无遗。台湾炒作加入世卫问题,领导人只会到处去追悼会上香,台湾医生感染後仍去日本旅游,都是这种乱局的插曲。泛政治化已使得台湾付出和将付出不可思议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