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柳村>>编者言论
他们为什么要整方舟子?
陶世龙
一场围剿方舟子的好戏开锣了。
南边的上海市社会科学界联合会旗下的《探索与争鸣》(CSSCI核心期刊)发难,北边一个以北京大学名义出现的据说是传播科学的网站呼应,那里特别设置有一个档案馆,里面全是批方舟子的材料,而且只许看不许就此发表意见,因此有人[建议]把"档案馆"改名为"批方舟子只读专版"。还有那么一两家论坛和媒体,或蒙着脸施放暗箭;或拐弯抹角,旁敲侧击;有的露了一下头又缩了回去。
毕竟不是文化大革命时期了,南呼北应也摆不出个阵势。
其实批方舟子并不新鲜,网上早就有人在批,一直在批,曾见到一个老刘天地设置的批方舟子专版,不过一般都是个人行为。老刘天地设专版,是方舟子批了他的“杂交变异致癌”说,为了反驳方和捍卫自己的观点;还特别声明:“评”和“批”,不要成为人身攻击。
这次的来头则不一样,带头的是一个由学术团体联合体领导的刊物,一所大学领导的网站,也许还有什么报纸配合。主要不是就方舟子的学术观点反驳,而是集中在整方舟子这个人。
野鹤的文章就是证据。
文章一开头就告诉我们,方在学术领域中的反腐打假,并不值得称道,因为他是定居在美国。随后指出方舟子学术打假的“实质”。原来是有政治野心,为得到权势;洋奴气十足;是偏执狂。还有人在别处补充,是生理上有缺陷,完全的人身攻击。
对方舟子的反腐打假,不敢正面回应,别的罪名也找不出,只好挖空心思来证明,此人可恶。在今天,不敢说是坏人了,那也是恶人,或者不正常的人。
然而这一切的一切,恰恰证明方舟子不仅做的对,而且打中了搞学术腐败者和搞伪科学及反科学者的要害。
野鹤说,在国内的人并非骨头不硬,方舟子无非是因为定居在国外;还说方的追随者们,也大抵只是托庇于新语丝。我看他在为文时只注意到了如何贬低和诋毁方舟子,忘记了在中国还有张存浩院士等领导的什么委员会,正是管这些事的。有人要揭发学术中的腐败,完全可以去托庇于现在就大权在握的张院士,而不必托庇于还在准备夺权阶段的方舟子(这是按野鹤的论述)。野鹤这样说,不是有点使别人难堪吗。
我对在中国的学术领域中反腐败,还没有野鹤这样悲观,新近中国工程院不是已公布了一点这方面的情况,表明官方也正在关注这些事。
住在国外反对学术腐败和伪科学确实比较安全,然而并非人人都有勇气、能力和时间去做,我就自愧不如。要不现在被集中攻击的,怎么会就只有一个新语丝。
野鹤说,学术腐败从来是政治腐败的副产品,进而论证方舟子是要搞“政治反腐”,是文革的造反派,是要通过杀人放火受招安的途径来获得权势。他以为这可以把方摆到中国政权对立面的位置,希求置之于死地。其中污蔑不实之词甚多,方及其他人多有辩驳,此处不赘。我要想说的,恰恰是野鹤在把自己摆到现政权的对立面。他大概是又忘记了中国历届领导人都一再强调了反腐败,说这关系到党和国家的命运与前途,并正在加强反腐败的力度。固然人们看见的揭发出来的多是经济问题,但政治是经济集中的表现,经济上的反腐难道就不是一种政治行为吗。
通观野鹤发难的实质,就是维护腐败,这不是我强加于他,他自己就是这样讲的。
一曰反腐无用。
“尽管方舟子的英雄事迹叩人心弦,却注定后继乏人,就连他的追随者们,也大抵只是托庇于新语丝,跟着鼓噪,鲜有敢于挺身而出传其薪火者。俗话说:"就算浑身是铁,又能打多少钉?"那么,这等孤胆英雄,除了名扬天下,又能奈中国的腐败何?”
“何谓腐败?归根结底乃是一种文明病,一种文明社会才有的巧取豪夺的痼疾,一种中外古今任何社会、任何时代皆概莫能外的社会癌症。迄今为止,除了形形色色的乌托邦理想社会,一切文明社会中,找不出一个能够治愈这个顽疾的先例。”
二曰腐败反不得。
“腐败有其深刻的政治、经济、历史、文化根源,单是靠揭露和惩治是不够的,一味地揭露和惩治,就像单凭开刀不但治不好癌症,反而可能刺激癌细胞的扩散一样,往往会导致民心涣散和道德失衡--既然"中国官场已这么腐败",咱们还清高个什么劲儿呢?从而适得其反地助长腐败的普及化和习俗化。”
“脑白金、核酸营养品一类的保健品虽然与广告宣传不符,的确是商业炒作。但毕竟不是毒药、害药,还多少有些诸如安眠或心理安慰之类的保健效果,其社会危害,并不比那些昂贵而且具有一定毒副作用的特效西药更大,却有利于拉动内需,积累资本,缓解下岗职工的失业压力……总的来说,恐怕还是利大于弊。方舟子及其追随者却要摆出一副道德家和卫道士的面孔,抓住不放,大做文章,就像卫生主义者要用手术室的灭菌标准来规范国民的卫生,并且将所有的不卫生现象统统视为"腐败"似的,要求中国的商界或政界纯洁清明如婴儿一般,否则就是腐败。且不论是何居心,古今中外又有哪个国家或社会能够符合这等高标准?”
“腐败不仅是政治现象,也是一种文化现象,...必须严格区分政治腐败与官僚主义的界限,切不可将官僚作风及其背后根深蒂固的官本位文化传统,也当成政治腐败。因为,政治腐败可以整治,而文化传统则有如一个人的个性或中国人的黄皮肤、黑头发一样,乃是民族的特性或根性,无法整治,只能一点一滴地改良。”
“腐败因文化和时代而有所不同,必须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对症下药。”
野鹤好象也要反腐败,其语无伦次且不说,究竟如何区分政治腐败与官僚主义的界限,看出了什么症候,开什么药方,都未见拿出来。因此他的文章给人的印象是腐败是反不掉也反不得,怎么办呢,只好听之任之了。
不仅如此,谁要反了腐败,还有趁火打劫的嫌疑。
“就像大夫治病,必须先望闻问切,对病情作出正确判断,然后才能对症下药。只有那些醉翁之意不在酒,旨在趁火打劫,火中取栗的造反派英雄,才会无视或回避这一望闻问切的前提,甚至故意耸人听闻,制造混乱。”
我马上联想到中国科学院对今年院士候选人提意见,不得匿名和不接受电话和电子邮件的规定。
想一想,那些掌握着定岗位、评职称、立项目、发表文章等等大权的人。如没有胡适之那样的民主风度,人家敢真名实姓的去提出意见吗,就是匿名,许多人也不见得敢提,因为能提有根有据的意见,一般是同行的人才干得出,是谁提的,不难推定。
因此为了保证院士的质量,中国科学院应该鼓励保护大家提出意见才是,国家对揭发领导干部尚未闻有不许匿名投诉的限制,不少大案要案正是从匿名的揭发开始。何以对院士候选人,却立了这样使人望而却步的规定?难道不正是使人徒增疑窦,使那些有真才实学正直清白的科学家也落个泾渭不分。
而这也就难怪人家要托庇于新语丝了。
现在我们看到了这样的阵势,一面是拥有强大行政资源的既得利益者,一面是被蔑视为“三无人员”的方舟子;这么一个文弱书生,使那么多峨冠博带者提心吊胆,仅就这阵势的摆开,便可看出那些顶着什么学术头衔或官衔的衮衮诸公的虚弱。
方舟子的力量在哪里?我以为,在于说真话,而且还给想说真话的人提供了个园地。术业有专攻,方舟子的知识也是有限的,打了那么多假,却没有怎样失手,不是他的本事特别大,是各方面不甘于腐败下去的有识之士在他这里凝聚成为他的力量的源泉。
反腐败确实难度很大,但正因为如此,更需要加强力度地反下去,民间反腐有什么不对?有什么不好!据我的观察,反腐败是中国上下一致的共识,也是世界的潮流。不仅是经济领域,教育学术领域也无法例外。野鹤将方舟子打成“口含天宪”的造反派,自以为得计,他又健忘了。方舟子确实是口含“天宪”,不过不是文革中从某个小道去通天;在今日的中国,“民”就是“天”,执政为民。方的所作所为,符合了中国的国策和民心。对此,一些人心中其实也是清楚的,所以才会感到恐惧,要不新语丝发几篇文章,就成了公堂,方舟子成了判官,他不是“三无人员”麽?又何必那样紧张?
还必须提醒的一点是,现在一些教育和科学研究单位。商学、官学密切结合,已不是原先习惯的那种清水衙门了,一样存在权钱交易的腐败,切不可以学术为名掩盖内里的肮脏。野鹤还有其帮腔者现在指控新语丝揭过头了,用文革的造反派又来了吓人。其实这些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知,回避和歪曲了历史的真相。
首先,在文革中是没有法制,无法无天,一人说了算。
再次,文革中是自上而下的运动群众。是对人不是对事,是整人的运动。说是大鸣、大放、大字报还有大辩论,但被批判者能鸣吗!能辩吗!即如1976年春天,清华大学内首先点名批邓,报道出来却是在大辩论,而当时的邓小平先生真的要去清华辩一下,能让他发言吗。地位高如邓先生者尚如此,一个小小的知识分子,更何以堪!
还要看到,如果仅仅是文字口头的批判,哪怕是唇枪舌剑,语言恶毒,中国的许多知识分子也未必经受不住,须知批判不过是鸣锣开道的过场,真正要命的是尾随其后的抄家,剃阴阳头,游斗,殴打,挂黑牌,在公共场所将你示众,把**********分子的大标语贴到你的家门口,停发工资,冻结乃至没收存款,限制人身自由直至送进监狱,还有被处决的。
今天不过是新语丝发了一点文章,揭露了一些腐败现象,有些人受到处理那也是有关单位根据自己的规章在办理。而且也没有人限制被批评者申辩,我不知这怎么就与红卫兵造反派挂起钩来。
我注意到,用这是文革遗风或文革倾向,也是某些搞伪科学和反科学者抵制批评惯用的手法。他们想利用今天许多人对文革不了解和对知识分子在文革中挨整的同情,来抵制别人的批评,当受到到批评而又无可辩驳时,便王顾左右而言“文革”,其实他们不仅可以“笑骂由尔笑骂,好官我自为之。”,还可以为自己辩驳,甚至对批评者围攻,反而诬批评者为打手、判官;对反伪科学的“四大恶人”早就使用过了。
现在他们为什么又要这样干起来呢?我以为在举国上下都要反腐败,特别是抗非典中对隐瞒疫情者及时果断的处理,施政更加透明,舆论的监督作用正在加强,在这种形势下,教育与学术领域内的腐败分子是坐立不安的,如方舟子这样的人成为榜样,他们的后院就容易着火了。我以为此时此刻出现的对方舟子的围剿,是以攻为守,压住可能出现的对他们的揭发,也许野鹤和其他围剿者并没想到,但野鹤的那种理论,如将腐败揭露的透了就会使民心涣散云云,不是和某些掩盖非典疫情者的论调差不多麽。无论其动机如何,客观上都起着掩护腐败的作用。
当然这不是说方舟子有什么缺点不可以批评,但现在看到的不是正常的批评,对此,许多网友已发表了很中肯的意见,此处不再重复。
我要想说的只是,切不可因打了批方舟子这一横炮,就转移了我们揭露教育学术界中的腐败行为这个目标,你把腐败改成什么不良作风也好,什么违规行为也好,无改于存在腐败的事实。也不要用什么学术头衔来打掩护,何况今日之学术头衔或科学、教育机关之首脑,实已官化,无可特殊。
开场锣鼓是敲响了,这场戏如何演下去,且拭目以待。
非典袭来时,我曾借苏东坡的定风波以明志;在方舟子因反对教育学术领域中的腐败为受到围攻的时候,复愿以此赠方舟子。当然要充分估计到,反腐败是一个更长期的艰巨任务。
陶世龙,2003/06/19 于加拿大之FREDERICT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