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网络文学

孔希仲

....名家拢断文学市场，文苑成了名家的后花园，无名作者失去了生存土壤。网络文学的兴起，像是在原始森林中新辟的一个景点。一些业余作者和向文学迈步的后生，纷纷向这片净土拥来。
....这是一片净土！ 网络作者不是名家；网络编辑也不是"名编"。"名"不是稿件上网的门票。网络容量巨大，海纳百川；投稿快捷，朝发夕见；随时可看到读者的反馈信息。编者、作者、读者之间营造起一个"以文会友"的温馨的家园，超脱了传统报刊的"以名取文"“名利交换”的势利色彩。
....这块清翠的新景点，游人蜂拥而至，就不免带来人为的污染。目前，"网络文学"的污染源是：
....滥--一本传统月刊每月不过发二三十篇文章：一张日报的副刊每天不过发几篇文章。可是现在某些著名网站的文学栏目，每天发稿几十篇、百多篇。为传统报刊发稿量的几十倍，相当于每天编一本书。而编辑往往只有一两个非专职人员。于是只能来稿不审，良莠并收。呈献给读者的是一筐没有经过筛选的稻谷。
....派--现在，"派""帅""酷""酷毙"……是时髦的流行语。硬译成汉语就是"装模作样""搔首弄姿""扭捏作 态"……。有些青年作者，他们的文字表达能力还没掌握，文学功底更谈不上，一动笔就喜欢来惊人之笔，玩什么"新潮""前卫""先锋""另类"……。创意不知所云；诗不像诗，句不成句。语无沦次。类似黑话。令人似懂非懂。文风狂放，轻佻；缺乏真情实感。其笔名有的用一句五言诗或七言诗，如"寂寞空无主"、"罗衾不耐五更寒"之类的风流挑逗性暗示，以标榜其"另类"。就像幼儿练字一样，不老老实实练笔法，下笔就来"狂草"。写出字来必如巫师画符，给鬼看的。这类作者常在"文学"前冠一"玩"字--"玩文学"。心思不在创作，而在"邪不惊人誓不休"。
....现在有人要编一本"网络词典"，这是商机。足见这种文字在"汉语词典"上是查不到的。建国以来，国家花大力气整顿汉语，公布了两批简化汉字，近年又在净化社会上的不规范汉语、汉字。如谐音广告词，不文明的店名，匾牌上的错别字，以至作家的怪诞笔名也受到读者指责而自行改正。网络文字怎能自外于汉语？如这"网络词典"出版，其遗害是对上述逆流的推波助澜。是汉语规范化的大溃堤。
....痞--地痞、流氓、无赖，从来为人们所不齿。八九十年代之交文苑跳出个"痞子作家"，扬言"我是流氓我怕谁！"开痞子文风之先。"痞子文学"进入网络以后大行其道。有人的笔名公然叫"痞子X"。人如其名，其人对这类名字的欣赏，可见其德行、操守、审美情趣也高不到哪里去。其笔下的文字必定带有痞气、流气、赖气。历史上不乏流氓打天下的先例，在网络上也许能痞出一点名气来。
....贱--阿世媚俗，自残自贱。笔名为"大狗熊""搅尿棍""乌龟蛋"之类。以龉龊为美。自己的笔底本来就雅不起来，干脆以粗俗出奇取胜。有的网络文学编辑也用也用这种恶俗不堪的笔名，可见其审稿水平能有多高?
....烂--其笔名淫荡，充满性挑逗。例如："风流寡妇""应召女郎""性感小姐""夜来香"……甚至以"做爱"，生殖器作为昵称。这类人并非都是女姓，也有男人。在网上的虚拟环境下可以不要脸皮。他（她）们对性有无限的兴趣，有做不完的文章。网络成了藏污纳垢之所。
....网络文学也是文学，文学是语言的艺术。起码得文字规范；语言通顺。进而文风得求真求美求雅。笔名也是一种文化，总有作者某种意象的蕴含、崇尚、希冀、祈求。自古至今没有见过如此粗鄙恶俗的笔名。这类人总是以标新立异，刁钻古怪来欺世盗名。所幸这股歪风尚未袭击有数的几个老人网站。老人们总是不爱乘风起舞的。虽然目前所发文稿还处在"以量求质"的初创阶段，但它走的是一条健康的路。但愿它能成长为网络文学的中流砥柱。
....上述歪风是一种反文化现象。其心理渊源可能是"文革"中盲目的"反传统""反规范"的"造反精神"的遗风，再掺和对长期文化专制的逆反心理的反弹。一旦开闸，便清浊混流，泥沙俱下。像改革开放后社会出现的某些丑恶现象一样。现实的原因则是，"网络文学"哌哌坠地就先天营养不良。新兴的网站都缺乏运作经费。不能支付稿酬，不能聘用一批专职的总编、主编、责编，无法实行三审两校。无法对汹涌而来的稿件筛选过滤，而只能利用其大容量优势，敞开闸门，清浊俱蓄。 网站的资金来源于广告，吸引广告靠网站的知名度，知名度是由浏览者的点击量堆砌起来的。网站的经营者只能利用一切手段套取点击量。因此，文学不是作为心灵的花朵来浇灌，而是作为谋利的手段来经营。
....网络文学，一出土就笼罩在浊风臭雨的污染中，它能长大吗？网络文学是文学的新生？还是文学的末路？

....但，一旦网络成熟了，有了雄厚的经费，网络文学也和传统文学一样三审两校，稿酬从优，有名有利。引得名家们一拥而来，网络文学园地又将为名家所拢断；又将走入《网络包装名家；名家包装网络》、《名家写；写名家》的封闭循环的死胡同；市侩、势利、庸俗之风又将污染网络文学。祸兮福兮？幸耶非耶？

2001年11月10日作  2003年8月28日发

作者注：我写了一篇题为"文学！敢问路在何方？"的杂文。共分三节：
第一节 阶级斗争时代的文学
第二节 市场经济时代的文学
第三节 互联网络时代的文学
此处发表的为第三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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