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柳村>>学术讨论园地
自由是马克思主义最核心的价值观
(征求意见稿)
杜光
在资产阶级为确立市场经济和本阶级的政治统治而扫荡封建专制主义的时候,自由的口号曾经响彻云霄,它吸引了无数爱国者投身于其中。《马赛曲》里的“不自由,毋宁死”,裴多斐的著名诗句:“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既代表了上升时期的资产阶级为夺取自由而战的坚强决心,也反映了人民群众反封建专制主义的战斗精神。因为争取自由,实现自由,不仅符合于资产阶级的利益,也符合于广大人民群众的利益。所以,自由便理所当然地成为人类的共同要求,共同的价值理念,共同的奋斗目标。它是资产阶级前辈给人类社会留下的无比珍贵的瑰宝。正因为如此,一切先进的思想家无不推崇自由、宣扬自由,以共产主义理想为奋斗目标的革命者,更是把自由列入自己的理论思想体系。如马布利说:“人们来自大自然的怀抱时都是完全平等的……而且都是完全自由的。”他认为在未来的社会里,“人人都是富人,人人都是穷人,人人平等,人人自由。”[14]另一位空想共产主义者德萨米也指出:“人的自由就是要实现他权力以内的东西。”他把自由视为人类幸福的泉源,认为“人愈自由,国家将愈繁荣;反过来说,国家愈自由,人将愈幸福。”[15]另一位著名的空想共产主义者魏特林也认为理想的制度是“全体的和谐,以及在全体的和谐中的每一个人的最大的自由。”[16]
马克思恩格斯在建立他们的共产主义学说时,明显地继承了资产阶级思想家和空想共产主义前辈的思想成果。他们绝非偶然地把“每个人的全面而自由的发展”作为共产主义的基本原则。[17]马克思在早年著作中曾指出:“共产主义——是通过人并且为了人而对人的本质的真正占有。”而人的本质特征便是“自由的自觉的活动。”“自由是全部精神存在的类的本质。”[18]在马克思看来,自由是人的本质的复归;争取自由的过程,自由化过程,就是争取人的本质的复归过程,也是人的解放的过程。共产主义的目标就是人的解放,实现自由。马克思在他关于未来社会的描述中,一直把自由放在显著的地位。他认为未来的社会将“以自由的联合的劳动条件去代替劳动受奴役的生产条件”,建立“广泛的、和谐的、自由合作劳动的制度”,即“自由平等的生产者联合的制度。”这个社会是由“自由结合的人”构成的,它的基本单位就是“自由人联合体”,换句话说,未来社会将是一个“自由平等的生产者的联合体所构成的社会”。在这个联合体里,“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的自由发展的条件。” [19]恩格斯也明确地谈到,社会主义制度将“给所有的人提供真正的充分的自由”,在这个社会里,人将“成为自己本身的主人——自由的人”。他在青年时代肯定“真正的自由和真正的平等只有在共产主义制度下才能实现”,到晚年仍坚持认为《共产党宣言》中的“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的自由发展的条件”是未来社会主义新纪元的基本思想[20]。
可见,在马克思主义创始人那里,对自由的追求始终是他们的理论体系的重要基石。马克思主义的核心是人的解放。何谓解放?陈独秀说:“解放云者,脱离夫奴隶之羁绊,以完成其自主自由人格之谓也。”[21]据王若水考证:“在英文里,‘解放’是liberation,这是名词;其动词形式liberate,是从liberty而来,源出法文,意即自由。”[22]人的解放就意味着获得自由。所以,自由是马克思主义最核心的价值观。过去我们论及马克思主义时,更多地注意它的世界观、人生观,注意阶级斗争、无产阶级专政,而对它的价值观则很少关注,这恐怕是长期以来不能正确理解马克思主义的一个重要原因。国外有些学者也往往把马克思主义同自由平等的价值观对立起来,这是一个很大的误会。如哈耶克在《通往奴役之路》中引证彼得·德鲁克的话,认为“通过马克思主义可以达到自由平等的信念”已经“完全崩溃”,并引证德·托克维尔的见解,认为民主“与社会主义有着不可调和的冲突”。[23]他在这里所说的马克思主义、社会主义,实际上是苏联式的马克思主义,斯大林式的社会主义,是被歪曲了的马克思主义、社会主义。他没有从马克思本身的自由观去考察社会主义与自由民主的关系,才得出如此极端的、错误的结论。遗憾的是西方现当代学者几乎都是通过苏联这个标本来考察马克思主义、评论社会主义的,马克思主义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垢,被描画得面目全非。这种现象使回归马克思主义、宏扬马克思主义的自由学说显得十分必要、十分迫切。这是21世纪的马克思主义者的一个不可推卸的历史责任。
在中国革命的历史上,毛泽东也曾在民主革命时期张揭自由的旗帜。他一再向国民党政府提出应当允许人民有言论、结社、集会、出版等自由,号召全党努力“实现中国自由解放的前途”,“一定要争取民主和自由”,“为独立、自由、幸福的新中国而奋斗”,建立一个“政治上自由和经济上繁荣的中国”。[24]在《论联合政府》和《两个中国的命运》中,他都强调中国共产党要为建设一个独立、自由、民主、统一、富强的新中国而奋斗,并且明确地表示,未来的新民主主义制度将“保障广大人民能够自由发展其在共同生活中的个性。”然而,在取得新民主主义革命的胜利并建立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后,他却再也不提“自由”、“个性”这些概念了。为什么呢?十分明显的事实是:在民主革命期间,革命的对象是蒋介石的封建专制的独裁政权,而自由历来都是反封建的旗帜,要反对封建专制的独裁政府,当然非借重自由、民主、个性这些口号不可。在毛泽东的思想里,自由民主只是为推翻国民党反动政府所采取的一种手段,一个号召民众、争取民众的口号。他没有理解自由民主不仅是民主革命的呼求,而且也是社会主义者共产主义者必须努力争取和实现的目标。所以一旦夺取了政权,这些口号便弃若敝屣了。这是建国以后自由被冷落的认识根源。但更重要的还在于制度性的根源。由于建国后没有把民主革命进行到底,没有铲除封建专制主义,便匆匆忙忙地转入所谓的社会主义革命,把资本主义当作革命的对象,致使建国前便已在共产党内部出现的专制主义,获得了迅速发展蓬勃滋长的机会,于是便出现了社会主义其名而专制主义其实的一整套制度。自由是反封建反专制的利器,当革命者自身转化为专制主义的物质载体时,他们怎么能容纳旨在消灭封建专制的自由理念,怎能允许人民群众保有自由民主的权利呢?这便是毛泽东抛弃自由和毛后时代“反自由化”的实质所在。
但是,我们毕竟是以共产主义为奋斗目标的共产党人。自由既是共产主义的题中应有之义,就应当把争取自由、把自由化作为我们毕生的努力目标。共产主义固然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理想,但共产主义的第一阶段——社会主义,却是我们现阶段孜孜以求的目标。在向社会主义道路进军的途中,一个必须跨越的障碍就是专制主义的严重存在。我们只有继续完成民主革命的任务,肃清专制主义,才能为社会主义扫清道路。而在肃清专制主义的斗争中,自由民主是最强大最有力的武器。自由化的进程,就是肃清专制主义的进程,也是奔向社会主义的进程。意图坚持社会主义道路而又反对自由化,那真可谓南辕北辙、不知其可了。
感谢杜光先生授权五柳村首发,2003/09/30制作上网
版权为杜光先生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