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

网上读到George zhang先生的拙文的质疑的文章,文章涉及内容很多,涉及问题很大,不能一一作答,只能简要阐述一下我的观点。
1、 传统道德资源是否可用,我文章中说了,就是脱“礼”而依“法”,在法治条件下的仁爱,肯定是美德。伪善和美德,不是概念划分问题(西方学者的这种划分是幼稚的,这是由于他们的价值论缺位造成的),而是道德实践的价值环境、价值对象转化问题。仁爱既是美德,也是伪善。这些价值问题,在我的价值论中有系统论述。
2、“当那些勤劳守法致富者不仅得不到如新教伦理那种‘上天堂’的道德激励反而要承受‘为富不仁’的道德压力时,返回头来必然助长人们靠歪门斜道发财的欲望,并反证了‘为富不仁’的‘真理性’”。

这段话的脉络不是靠逻辑串联的,而是由儒家潜规则制导的,在中国传统文化语境中是很好理解的。今天,在中国西部中部农村,依然如此。勤劳致富者与投机贪污致富者,在传统文化中,前者不受鼓励,后者不受谴责。这在客观上便是对后者的鼓励。与此同时,勤劳致富者往往无权无地位,根据仁礼的左右均利法则,上门借钱实则要钱的亲戚们个个毫无愧色;根据仁礼的上下差等法则,以权谋私敲诈者(领导)理直气壮,因此,他们要主动献爱心,主动孝敬上级。结果,便往往被人情债借垮,被乡镇长们吃垮!而投机贪污致富者,却往往有权有势,根据儒家上下差等法则,他们暴富之后,却被视为正常,人们只有羡慕,却不敢吃大户。结果,便只有真的“为富不仁”者暴富了。

当然,现在国内人人都在骂贪官,但这骂声,与海外骂声性质不同,并不表明他对法的尊重,而是憎恨命运不公——凭什么他当官捞好处,我就不能捞?(他们渴望民主,就像阿Q渴望革命一样!)因此,如果自己或自己亲属当上官,整个家族都会告诫“有权不用过期作废”的醒世名言!都想趁机大捞一把!这样循环下来的结果,便恰恰印证了“为富不仁”的真理了。这当然与特权阶层相关了,但中国的特权阶层之所以特权,不单单是制度原因,而是因为有特权文化、传统道德在支持。这是中国特色的特权。即便是小官,人人也自愿送礼;农民进城,看见大盖帽的就任其罚款;但这个农民,即便当个门卫,他也要弄权使威——当然,江浙一代农民已不是这样了,这就是中国进步的希望,市场经济是民主的土壤,是改造国民性的大课堂。

3、 民主是个好东西。但世界上有好的民主,有不好的民主,还有坏的民主。我们留学生,都生存在好的民主国家中,没有在非洲美洲亚洲等坏的和不好的民主国家中学习的,所以,他们便往往忽略了,好的民主国家中民主文化土壤了。西方的左派、右派或美国、法国的矛盾,都是共同的文化背景下的矛盾,民主文化已渗透到欧美国家公民的骨髓中去了,这种预设的民主文化语境往往为西方学者所忽略,也为中国海外学者或海龟人士所忽略,似乎西方千般好、万般好,就是一个民主制度带来的。恕我直言,这种民主优质病,对中国是极其有害的。我建议,张先生可到哪些内乱不止、政府腐败的民主国家留学一个阶段,可能会得出新的结论来。

以上这些理论,我会在《正义价值论》中展开讨论。它将与西方正义理论有所区别,只是不知什么时间能完成。
即颂
编安

杨曾宪,2003年5月9日于青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