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善的道德和全球化
George zhang
2003-05-01 00:06:33，于英国
编者先生：
从‘治国平天下’的角度看老庄，儒家是与当今的自由主义主流格格不入，但是从修身养性的角度看，其中是不是有一些可以借鉴的东西？杨先生的文章让青年看了可能会对传统文化产生虚无主义的看法，保留传统文化积极内涵以提供价值参照物，是不是会对这一代接受大学教育，然后成为小资白领的年轻人更有启迪作用？这些白领小资们对整个一代人都有示范作用，对他们的熏陶和改造应该是意义深远的。
杨先生把传统文化作为市场经济下道德缺失的根本原因，尤其是这一段的论证令人费解。
‘但为什么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却依然是有法不依、法有法不依、法同虚设呢？其重要原因就在于它得不到传统道德的有力支持反而受到强烈抵制。我们知道，中国传统道德观念中根深蒂固存在的是重农重义均利，而不是重商重约己利；它缺少保护公民合法财富的产权概念和契约意识，却有着"吃大户"、"均贫富"的传统习惯。这样，当那些勤劳守法致富者不仅得不到如新教伦理那种"上天堂"的道德激励反而要承受"为富不仁"的道德压力时，返回头来必然助长人们靠歪门斜道发财的欲望，并反证了"为富不仁"的"真理性"……传统美德进入市场经济领域，不仅不是善，反而恰恰会成为非道德行为，促成或助长了恶！’
‘勤劳守法致富者’为什么突然之间‘必然助长人们靠歪门斜道发财的欲望’，好像传统文化是鼓励人‘为富不仁’，
守法必然鼓励非法似的。这些都与常识违背。杨先生接下去所举的例子也表明，他似乎混淆了‘伪善’和美德，把道德缺失的表现误认为是传统道德的流毒。‘传统美德’并没有‘进入市场经济领域’，他所指的恰恰是自上而下的‘伪善的教化’的流毒。特权阶层一面大谈道德，一面巧取豪夺，这是伪善的写照。
正是对自上而下的特权阶层的‘伪善的教化’的逐渐认识，加之之前传统价值已为‘伪善的教化’毁灭，摧毁了民众对价值终极意义的信仰，终究导致了价值虚无主义。从这一点上来说，民众不自觉地接受了‘文革的成果’。让传统文化为特权阶级的腐败和摧毁价值背黑锅只能让人忽视民主改革的重要性，更可能将滑坡的道德推向更加虚无的深渊。如果将传统文化推向不道德，那么民众的价值参照物在哪里呢？现在的青年不是受传统文化流弊影响深，恰恰相反，他们除了很早地醒悟到了‘伪善的教化’之外，并没有合适的价值参照物，造成了许多人虽然看到了‘皇帝的新装’，却心甘情愿地也找一件来批在自己身上。
将来对文革的深入研究是否会对这个道德缺失的问题带来更关键的突破？相信自由主义领袖们所指向的也不是抽象的传统文化，而更多的是阻碍进步的特权阶层和他们奉行的‘价值灭绝’和‘伪善的教化’。中国的问题是自上而下的，而非产生于民间对传统价值的过分认同。问题的症结是体制和腐败。中国的道德问题是体制问题的一个侧面，是腐败大环境的流毒，`它的原因也不可能是居于体制之外的。杨先生说他的结论是‘今日中国的当务之急是进行全民道德启蒙教育，加强常德修养，使公民普遍具有自律守法意识’。这是破除传统文化就能办到的吗？我们究竟该怎样入手呢？杨先生的论证似乎没能抓住重点。
关于对全球化的认识，中国的‘左派’已经接受了自由市场经济；而‘右派’们更是全力接受经典自由主义的思想，李慎之先生提出的全球价值可视为其代表。在英国求学期间，我的政治经济学导师曾对我说，英国的学生普遍批判撒切尔夫人的自由市场经济造成社会不平等的加剧，以及工党在布莱尔领导下放弃国有制实际上是工人政党向保守主义的投诚。奇怪的是亚洲学生却大力支持自由市场经济。在比较资本主义的讨论课上，许多中国学生都举手赞成美国式的更加放任的市场经济和福利制度，而英国学生普遍更倾向于德，日的模式，虽然他们的政府在向美国人看齐，而且近年来美英的发展也明显好于德，日。另外，英国学界左翼的声音仍然强大，许多学者仍站在马克思主义立场上批判市场经济，西方民主，‘福利国家’的式微，伊拉克战争以及最近的大学学费上涨的议案。他们似乎是反资本主义，反全球化和反全球价值的。您觉得作为民主的一部分，西方知识界的左派批评对我们的‘右派’有任何的借鉴意义吗？再有，把孔，老的‘亚洲价值’和专制主义划等号，是不是好像把马克思主义与极权主义划等号，过于简单化了。
如果您能将我们的通信登出，一定能让更多的年轻人受惠。我能抛砖引玉，也是我这个后辈的荣幸。
另外请您指教网上那里可以找到顾准先生的文章。
我的许多问题并不代表我成熟的看法，更多的是希望您在学理上给予指教。
Geor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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