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柳村>>人物纪事>>纪念李慎之先生


祭慎公
笑蜀

我们所在的俗世没有神,自命或自比为神者,不过是一些妄想症患者,最终不免沦为笑柄。历史已反复证明了这一点。

但我们所在的俗世的确有英雄,有圣人。

我越来越相信,自由主义于中华民族的气质并不相合。这样一个生存空间极其拥挤而破碎的民族,这样一个要么治人要么治于人而从不知自治为何物的民族,这样一个要么铁桶般窒息要么四分五裂一盘散沙的民族,自由主义的那种优雅、闲适,那种阳光、高贵,那种散见于每一根毛发的绅士气度,显得多么的不合时宜。自由主义在中国无从生根发芽,而徒具美学意义罢了。至少,在可以预见的五百年内是如此。在中国选择了自由主义,其实就是选择了绝望;在中国选择了自由主义,其实就是选择了失败;在中国选择了自由主义,其实就是选择了悲剧。

道义并非总是必胜。明知道义与失败为伍,仍要选择道义而凛然向强权挑战;明知是空谷回音,仍要宣告人的尊严。以匹夫之力与命运抗争。绝壁而立,逆水行舟。勇者大无畏的气慨、仁者悲天悯人的情怀、智者洞穿历史黑洞的眼光,备于一身。

这就是英雄。这就是圣人。李慎之就是这样的英雄,就是这样的圣人。

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以病躯,以弱管,孤独的进行着一场战争,一场针对强大机器的战争。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争,却并非没有意义。强权不可能因为李慎之的呐喊而在一夕之间冰消瓦解,但至少有所畏惧,知所忌惮。无权者不可能因为李慎之的呐喊而一夕奋起,但至少可以反思自己浑噩的灵魂和浑噩的生活。一盏孤灯怎么可能普照天下?

但它毕竟让人们看到,黑暗是可以刺破的,长夜是有尽头的——无论它怎么长!

我们所在的俗世没有神,但是有神之光。真英雄、真圣人就是神之光,李慎之就是这样的神之光。他燃烧自己以烛照俗世,温暖俗世,直到最后一刻。

斯人已逝,光芒永在。那是神的光芒,投射在我们每一个后来者的心坎上,闪烁在我们每一个后来者的眼睛里。

2003/05/07收到并在五柳村制作上网


[读后] 先父治中国历史有年,曾慨乎言之:“历史本为悲剧,其最精彩部分即在挽狂澜于既倒者之活动。”但为何这悲剧在中国总是重演,空留后人之感叹而无改于现实?笑蜀君《祭慎公》或可予吾人以启示。复忆今年3月10日在京与慎公长谈,论及文革之发生,慎公曰:“毛有罪,全民有罪。”诚哉斯言!无全民之忏悔,殆将永远停留于仅对先觉者之感叹,而屈从于现实。何时能结束此悲剧之上演,盖在吾人之心中。亦笑蜀君言,但愿逝者留下的光芒,能触发我们的良知。

陶世龙,2003/05/07 于加拿大之FREDERICT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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