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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门土改整队的回顾
郑永恒

1952年的江门土改整队会议,是对恩平产生历史性影响的会议,前事不忘,后事之师。现在回顾一下,是不无裨益的。

 

慕君“浸水”

1952年4月中旬,粤中地委和粤西区党委在江门市召开土改干部会议。恩平出席会议的是土改队片长以上干部,会议中心是反右倾。华南分局第四书记陶铸亲临主持会议。会议期间各县先由县委第一把手带头自我检查,从上而下发动干部揭发问题,开展批评和自我批评。会议气氛十分紧张,思想斗争十分激烈,不几天便有一批县区的领导干部,说是犯了立场上的错误而被当作典型,拉到大会批判斗争,有的甚至被拘禁。恩平县一开始是由县委书记幕君带头“下水”。大家对他的意见很多,且批评相当尖锐,主要是指出他的领导作风恶劣,打击别人抬高自己,政治品质差。同志们用大量的事实揭发他唯我独左,“老子天下第一”的各种表现。他刚到恩平,下车伊始就指手划脚,这个不行那个也不是。对原县委书记兼县长郑鼎诺及后来地委派来主持思平上改的陈奇略,他都看不在眼里,采取一脚踢开的态度,甚至攻击陈奇略走“改良主义的孙文路线”。对我县两凯、鹏沙两个土改试点乡工作,他不作认真的调查研究,就采取完全否定的的态度,宜判两个乡都是“和平土改”,并污蔑这都是郑鼎诺的右倾思想指导下造成的。同志们还揭发他对党的统战政策的贯彻执行横加指责。解放初期按党的统一战线政策,适当安排留用一些旧职人员在政府机关工作,本是正确的,但慕君则看成是依靠国民党,诬蔑“县府是国民党的”、“公安局是国民党的”、“法院也是国民党的”,竞叫嚣“要挂个国民党的牌子”……等等,慕君这些荒谬言行自然激起了公愤。他的警卫员梁全生也起来揭发他,说他的家庭是大地主,还有亲人逃往台湾,常有书信来往(通过香港)。

在这次整队中,由于大家对慕君的意见多,他对批评的态度又不诚恳,因而经过三次的检查才勉强让其“上水”,可说是会议中各县第一把手“上水”最晚的一位。正因为这样,引起地委、区党委甚至分局的领导关注。陶铸和张云曾一度亲自到恩平组了解情况。通过座谈,大家向他们反映了慕君的问题及其对待批评的态度后,他们表示支持大家,陶铸还说:“我是给大家撑腰而来的。”


“风云”突变

整队会议中。,由于慕君检查还未被通过,气氛相当紧张。三区区长顾江在会中很少发言,但后来突然表现积极。他应付式给慕君批评几句之后,就联系自己交代严重的贪污行为,接着又扭转话头,将一宗县里早已了结的松仔岭凶杀案重新抛出来。他指出三区松仔岭农民至今发动不起来,主要是与该村的凶杀案的处理不当,与何兆廷的判刑过重有关。他说这是“立场问题”。顾江是学会审时度势,见机而动的,他有严重的贪污行为,知道组织上早已掌握了情况,迟早要被追究的。他看准了在这个时候,抛出松仔岭凶杀案,把案件的处理与土改发动群众联系起来,是顺理成章的,容易掩人耳目,这既可替自己的严重违法行为开脱,又可得到慕君的赏识,可谓“一箭双雕”,从以后事态的发展来看,顾江是完全达到目的的。他跳出来后,当时的会场气氛起了急剧变化,慕君急忙“上水”了,斗争矛头自然指向郑鼎诺。顾江由于立了“功”,他的严重的贪污行为也不作追究了。

顾江的发言,当时在整队大会引起了轰动,区党委书记王德随即在地委二楼办公室召开恩平区级以上干部会议。王德指出:恩平的问题不是慕君的问题,而是郑鼎诺的问题,慕君的是作风问题,郑鼎诺的才是立场问题。他号召大家要与郑鼎诺划清界线,与郑鼎诺作斗争。接着宣布对郑鼎诺作“留党察看,撤销职务”的处分。但是,翌日会议墙报上却登出郑被“开除党籍,撤销一切职务”的消息。这原因如何,当时我们无法考究,但以后的事实证明,郑鼎诺不但被撤销开除党籍了,而且还含冤入狱。由于顾江的投机,正中陶铸的下怀。他的态度也来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他在大会上报告指出,“在粤中各县,特别像恩平、阳江那样的县,长期的存在组织不纯,包庇地主压制农民斗争,恩平甚至发生帮助地主阶级杀害农民事件……,首先要给予严厉的镇压……”。之后很快就把华南分局社会部副部长田星云请来了。人们也预感到恩平的大灾难来临了。

大杀无辜

江门会议后,大家回到恩平了,立即就听到冯汉英、吴朗等人被拘了,郑鼎诺也早已被传到江门软禁起来。田星云也带了一班人马到了松仔岭。这位大员的“工作效率”是惊人的,仅用短短的8天的“调查”便“弄清”了一宗复杂的“松仔岭凶杀案”。他于5月17日就向华南分局及区党委写了一份“调查报告”,对“松案”作了“这是不法地主、恶霸串通打入机关的坏分子,勾结干部,有计划杀害农民积极分子和干部,破坏当时的清匪反霸运动,镇压农民翻身事件”的骇人听闻的结论。田星云更指出:“从中可以看出恩平县的领导权实际上是被地主篡夺了,恩平县政府、公安局、法院不是人民民主专政机关,而变成专农民之政的工具了。必须进一步纯洁队伍……。”

“山雨欲来风满楼”。5月10日恩平进行土改整队会议,在会上田星云作了“调查报告”,区党委宣传部副部长龙世雄作了“思想划清敌我界线”的报告。这些都是为大杀无辜造舆论了。果然。6月6日县委召开了一个大规模的“公审和宣判郑鼎诺、冯汉英、吴朗勾结地主恶霸杀害农民群众大会”,冯汉英、吴朗被判处死刑,郑鼎诺和一批干部、群众被分别判死缓、无期和有期徒刑。

 

大整干部

人头落地以后,直到土改分田结束前,恩平县在慕君的主持底下,就以“坚决清算郑鼎诺为首的地主恶霸集团的罪恶”,“坚决肃清郑鼎诺地主阶级思想”为借口,大整恩平干部。慕君更具体提出:“每个人都必须联系恩平的一切实际及自已进行彻底检查”,实质就是要干部人人过关。就是在这种思想的指导下开展一次又一次以抵制“郑鼎诺地主恶霸集团”、“郑鼎诺思想”为主要内容的整队会议,通过大会整、小会整,党内、党外整,直至延续到分田结束前为止。不少干部就在这残酷斗争、无情打击中丢掉了政治生命,被赶出了革命队伍,成为冤假错案的无事受害者,一区土改队有位姓郑的女同志,她抗日时期已参加我党领导下的妇女工作了,土改中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土改队员,仅因有一次她母亲(她唯一亲人)从乡下来探望她,她只带母亲到市场去买了几条咸鱼回去,就这样便在整队中硬说她包庇地主婆,严重丧失阶级立场,地主思想严重而被清除出革命队伍,回家生产,而且还要接受管制劳动。但是,后来村里划阶级时,她的家庭却是划为小土地出租,并非地主,她的母亲当然不是地主婆了。犯阶级立场的错误也不存在了。可一直都没有人过问。后来这位女同志结婚外地,白白蒙冤三十多年直到1985年后才平反。请看,一般干部尚如此,至于像我们这些被列入“郑鼎诺集团”成员之辈的厄运,就更无可幸免了。

1952年,在江门土改整队中爆出的“松仔岭事件”,其遗害何止是处决和处理了一大批干部。随着极左路线的推行,它的流毒在恩平延续了二三十年,导致恩平在历次政治运动(包括“反地方主义”、“反右派”、“反右倾”、“整风整社”、以及“文化大革命”)中,使广大干部一再遭到严重打击和摧残。可幸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得到了平反昭雪,但使党的事业和广大干部群众的生命财产遭受的损失是无可补偿的,这是历史的教训。


摘自牧惠主编《松仔岭事件真相》,2002年11月广东省恩平市政协学习和文史委员会编印,有删节,五柳村2003/06/02制作上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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