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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殇--沉痛悼念李慎之同志
李冰封
公元2003年4月22日，李慎之同志逝世。对此噩耗，官方媒体无一句报道。据传，南方某大报，编辑曾发一中年学者的悼念短文，已上版，新到任的总编辑，坚决不许此文刊出，最后只好拆版。结果，耽误了报纸出版时间，读者在第二天才能见到先一天的报纸。此事如传闻无误，人们当也不全怪这位当官心切、宁可逆潮流而动的新贵，因为他要按后台老板的脸色办事。倒是由此可见那后台老板的见识、度量和智力水平。
我是从4月24日起，就不断接到各地朋友分别打来的七、八个电话，告我噩耗。几天前，还有人来信，寄来了海外报纸有关报道的剪报。据说，网上的悼文不少，有的写得相当好，可惜我不会上网，没能看到。给我打电话的朋友们，都没有见过李慎之，都是读过他的文章后，十分敬仰他的学识，才具，胆量和智慧，十分敬仰他崇高的人格和忧国忧民的高尚情操。在电话中，他们都痛惜中国当代思想界折损了一位大勇大智的奇才。李锐悼胡耀邦诗云："活在人心便永生。"李慎之是永生在中国知识分子的心中了。
我的朋友们敬佩李慎之，大半是从1999年开始的。那年，他在网上发表了《风雨苍黄五十年》，因此震动了中国，也震动了世界。此后，朋友们见面，谈到李慎之，大半都会谈到这篇奇文。有一位在外地的朋友，还特地赠我这篇文章。他在信中说，近年他很少流泪，但读了这篇文章后，流了眼泪。这文章其所以能如此打动人心，后来我悟出了其中的道理：一，作者的思路历程，与上世纪四十年代许多左派青年、如今仍在忧国忧民的老年人的思路历程完全一致；当年这些左派青年，经过几十年的痛苦折磨后，看到了过多的鲜血和眼泪，过多的卑鄙和无耻，过多的残酷和丑恶，也看透了过多的虚假，过多的欺骗；当然，同时还看到了不少崇高和悲壮，尊严和纯洁，终于觉醒了，正在探求中国应该怎样走出这困境。二，一篇八千字的散文，竟能如此真实、准确、生动地概括了当代中国五十年的历史，说出了许多人存在心中想说而不敢说的话。(一位历尽沧桑、七十多岁的中国大智大勇的老者，历史老人竟要他来充当了安徒生童话《皇帝的新衣》中那位说出事实真相的丹麦小孩所充当的角色)。三，在迈向全球化的新的国际条件下，指出了中国要实行政治体制改革的唯一正确的出路。四，文章具有这一类散文特有的艺术性。文字干净利落，形象具体生动，且逻辑清晰，说理透彻，并做到了文情并茂。在这文章上网的第二年，一位大型文艺刊物的副主编在信中对我说，他坚信，以后写中国散文史，《风雨苍黄五十年》会占有一席重要的位置。我也坚信这一点。
由于《风雨苍黄五十年》的上网，李慎之承受了来自高层的很大的压力。但也正是这种压力，却促使知识分子千方百计地去寻找他的其他的文章，研读他的其他文章，领悟这些文章中讲出的道理，了解这些文章阐述的文化背景。于是，李慎之和中国知识分子的心更加靠近了；于是，中国许多知识分子懂得了，中国要政治体制改革，要走向民主、自由，就要进一步进行"新启蒙"，就要限制或制止专制主义的肆虐。给李慎之施加压力，竟然造成这样的结果，这是某些高层人士不容易理解的。李慎之的著作，促使中国知识分子的思想认识，走上了一层新的阶梯。
楚辞《九歌·国殇》中有句云："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李慎之也是"国殇"，他是在理论思想战场上，为了挽救中国不在专制主义的泥潭中继续沉沦而英勇战死的。他的精神威灵显赫，魂魄刚毅不屈。他生作人杰，死为鬼雄。他留下的精神财富，将启示着中国，引导着中国。我们要很好地继承和研究他给我们民族留下的这一份可贵的精神财富。
李慎之同志永垂不朽!
2003年5月10日
五柳村2003/05/13收到并上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