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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理在我们这一边---悼慎之

杜光

慎之同志走了。他经历了半个世纪之久的沉浮折腾才终於在90年代找到了自己的坐标,在更高的阶梯上再现了自己的真实-──为争取建立一个自由,民主,平等,公正,法治的社而奋斗。然而,就在他的睿智和卓见喷薄而出的高潮中,他却离开了人世。这不能不使一切忧国忧民的仁人志士感到无比悲痛。

“革命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专制主义的严重存在,表明中国的民主革命迄今未完成。在这个未竟的事业里,自由主义,民主主义是最有力的精神武器。慎之同志在晚年以他毕生积累的丰富学识,宣传自由主义,民主主义的理念,从事自由民主的启蒙教,已经产生了,并将继续产生巨大的影响和作用。(

在我同慎之同志的交往中,我印象最深的有叁件事:

一是在理论上“立”重於“破”,应为“破”后之“立”作好理论准备。

1993年1月,中国文化书在福建泉州召开“东亚地区文化与经济互动研讨”,慎之同志作为贵宾应邀出席,我也忝居末座。后组织十余个与者游览武夷山,他和我都在其中。我们在武夷山庄住下后,当天晚上我就前往他的房间,向他请教马克思主义在中国的前途。他谈锋甚健,两个多小时基本上都是他在侃侃而谈。他指出:对马克思主义的前途,要从世界范围来考察;至於中国的社运动,则有着自己的运行轨迹,它有着明显的传统文化的烙印,马克思主义只是表层的东西。我说中国这几十年来的马克思主义更多的是对马克思主义的歪曲,而不是发展马克思主义。如国有制,阶级斗争,无产阶级专政等等,应当揭露批判这些假马克思主义,正本清源。他指出,你的见解过於着重“破”的成分;当然“破”很需要,也很有价值,但更需要,更有价值的是“立”。中国的发展进程很难预料,不排除这样的可能:时刻一到,你长期辛辛苦苦做出来的“破”的工作,只是闪一下就过去了。对於一些关节性的问题,必然有清算的时候,但这个过程快得很。人民更需要的是这个过程之后的理论。所以,还是应当更多注意“立”的问题,要进行充分的准备,拿出有长远价值的理论,有根有据,才有说服力,才能发挥作用。

他的这个观点对我影响很大。我1995年开始写了一些征求意见稿,就注意在批判传统观念的同时建立有别於官方舆论的思想观点。如有几篇文稿都是批判把国有企业视为社主义公有制企业和认为等级工资制就是按劳分配,揭露这二大理论误区是妨碍国有企业改革继续深化的绊脚石,提出建立“联合起来的社个人的所有制”,劳动者应当占有生产资料所有权,参与剩余价值的分配,才能确立人民作为企业主人,国家主人,社主人的经济基础。

第二是对后进的奖掖关怀。(

1998年春我写了两篇文章:《“自由不能化”辨议》,《开展一次新的思想解放运动》。给他寄去后,他於5月16日来信说:读了文章,“深感你对一些重大问题的观察之细与研究之深”,“我想我们在思想上的大方向是一致的。”“我只是在1989年以后,也就是我下台以后才写一些文章,自问违心之说还没有,但也只是打擦边球。最近写一文《弘扬北大的自由主义精神》,才自以为是十年来第一次说真话。关於为什麽说‘十年来第一次’,我另有一篇《‘大民主’和‘小民主’》呈政,你一看就可以明白了。”信中他还说:“象你这样尖锐的文章在报刊上看不到,看来北方是不可能登了。”他建议我试投广州的杂志,“如果你不熟悉,我代你搞也可以,只要你授权。”

我还没有收到这封信,他就来了电话,说这两篇文章应该争取发表,不发表就太可惜了。我说寄出去恐怕也发表不了,就不麻烦你了。他说在南方的报刊上发表还是有可能的,让我寄给袁伟时教授,他是《开放时代》杂志的负责人之一。於是我把文章寄给袁伟时教授。后来,《开展一次新的思想解放运动》经过删节后在《开放时代》上发表了。这件事使我深深地感受到他的热心和关切,既有兄长般的关爱,又有同志式的帮助,使我久久不能忘怀。

叁是坚持真理无所畏惧的精神。

他的《风雨苍黄五十年》在国内外引起了极大的震撼。后来我听说他因此而被开除党籍,行动受到限制,很为不安。2001年4月,我给他寄去一篇征求意见稿《民有经济丛议》,附信慰问,对专制横行表示愤慨。他给我寄来《回归五,学习民主》一文,附信说:“你所听到的关於我的消息,均属谣传。一年以来,我仅受到两次‘骚扰’[半年一次]。因为来得很客气,我也未发火,好言好语而散,看来事情已经过去。不过,我永远作好准备。感谢你的支持。”我还没有收到他的信和文章,他又来电话说起此事,叫我放心。他说:“真理在我们这一边,没有什麽可怕的。”

电话里传来激昂高亢的声调,使我深深感受到这位老人所展现的大无畏气概。近几年来,我在起草文稿时常对自己的一些为主流舆论所不容的见解感到犹豫,往往就想起他的坚定吼声。尤其是在起草《试论中国改革的基本方向》时,许多问题接踵而来,如对人民公社的农奴制本质的认定,对专制主义的揭露,对叁权分立的肯定,对无产阶级专政即一党专政的批判,对自由民主的宣扬,对舆论导向的否定等等,都曾有过求助於曲笔的考虑,但最后我都摒弃顾虑,奋笔直书。这里就有他的精神鼓舞在内。

今年1月17日,中国青年文学基金办春节团拜,我应邀参加。上见到了慎之同志。他问我还有没有《试论中国改革的基本方向》一文(即在五柳村发表的坚持改革的社会主义方向),说他有些朋友想要看。我给他拿了两份,交谈了几句。想不到这竟是他同我的最后一次谈话。(

目前,历史正在给中华民族提供一个转折机,时代需要象慎之这样的民族精英。他这几年写的文章所起的作用,别人是很难取代的。他在思维能力最为旺盛,对自由主义已入佳境的时刻离开了我们。这使我感到分外悲痛。我们只有继承他的遗志,更加努力地为中国的自由,民主,平等,公正,法治而奋斗,才能告慰他的在天之灵。(

安息吧,慎之同志。

2003.5.1

2003/05/13五柳村制作上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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